第29章(2/2)

扰人的琴音终于停了来，院里只余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。断裂的琴弦蜷曲着，凌地搭在琴面上，仿佛无声的控诉。

而世家弟，自幼便有专人伺候起居，沐发梳皆有章法，更不乏滋养发质的香膏油。

莫名的，他沉寂许久的顽劣心悄然复苏，跃跃试地将古琴从膝上拿起，竖着抱在了怀里。

然而。

但那只手只是在空中顿了顿，最终又缓缓落了去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的发都能的很。

荀珩自方才起便看着陈襄手忙脚地检查琴弦，直到此刻，听到对方的问话，他有了动作。

“……”陈襄呆住。

他垂眸。指间的发丝与陈襄手中的断弦，在月光呈现惊人一致的泽与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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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尴尬地捻起一截断裂的琴弦，一时被这突发的意外得有些手足无措，心这本来就是二十年前老琴，琴弦脆弱易断不能怪他。

那弦异常圆平，且韧十足，即便断裂，端也十分齐整，不似丝弦断裂时那般糙散。

不等他低，接着又是连绵不绝几声“绷”、“绷”、“绷”闷响。

陈襄沉浸在新奇的弹奏方式中，神采飞扬，在一个转音指尖意识地用了几分力，想要拨一个更响亮的音节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，只见那只如冷玉般骨节分明的手，并未去接那截断弦，而是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，拈起了陈襄垂落在肩前的一缕发。

陈襄心中有了几分猜测，但一时拿不准，便将手举至师兄面前：“这琴弦是用何所制？我再赔给师兄一副新的。”

“如何赔？”荀珩的声音清淡，“如今，连琴弦的度也凑不足了。”

陈襄意识地屏住了呼。

这般举动，若是被那些恪守礼教的雅士，尤其是擅琴艺之人看到，怕是要捶顿足，大呼“礼崩乐坏”，当场气过去也未可知。

荀珩一直安静地坐在陈襄侧，听着对方那磕绊的曲调也没有皱眉。月光落在他上，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清辉。

竟古时的琴谱是文字谱，只记指法弦位，不记节奏时，本就是千人千面，全凭弹奏者自己揣演绎。

陈襄的动作蓦地僵住。

他叹了一气，声音几不可闻。

他向着陈襄的方向略微倾，抬手。

月正好，院疏阔，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。不成调的琴音淌，一如当年之夜。

它在月泛着幽微的光泽，不似寻常丝弦的白，倒像是某极的颜，黑或棕。

——还是当初他自己提的。

陈襄指腹轻轻挲。

这琴弦，竟是他的发？

直到一曲终了，陈襄竟还觉有些意犹未尽。

于是，一人弹，一人听。

月光在荀珩的中静静淌，他并未靠得太近，动作间带着一近乎疏离的礼度。却又偏偏是这样一个亲昵的举动。

陈襄抬看向师兄，地：“呃，这琴弦，似乎有些脆弱。”

琴弦并非寻常丝弦那略带粝的纤维，而是一光的。

发的短、泽、韧，既与后天的养护息息相关，也与每个人的先天禀赋有关。

时人确有用尾鬃制弦的，只不过很少见。

但他见陈襄又胡闹起来，手臂微抬，似是想要阻止。

——原本齐整的七琴弦，此刻竟已断裂了四。

但手的觉却有些异样。

他忙将琴重新放平在膝上，仔细一看。

“……”

陈襄动作一顿，心生疑惑，将琴弦举到前，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端详。

他这时倒是想不起来扰人清梦了。

但随后，他恍惚间想起，好像，的确是有这件事。

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
正常的丝弦是由多细丝捻合而成，能清晰地看到纤维的纹理。可手中的琴弦却浑然一，寻不到丝毫搓捻的痕迹。

这个时代讲究“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1”，寻常人轻易不会剪发。

倒有几分像是，尾？

寻常百姓人家，莫说用什么香膏、兰汤心养护，便是连日常的清洗都难以保证。发间生虱，枯黄糙，能留到过肩已是难得。

那缕乌黑的发丝顺地从荀珩指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