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还不清的债与雨夜的回音(2/3)

手指在屏幕的虚拟键盘上悬停了许久，似乎在斟酌，又似乎在压抑着某即将破土而的荒唐念。最终，他敲了一行字，击发送：

顾云亭没有开大灯，只留了床一盏昏黄的阅读灯。

记忆的闸门被那句“不用还的”暴地撕裂。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、褪，最终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。

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伴随着一声极短促的震动。
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熟透了的叶汀，看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，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急促。

顾云亭开那个只有句号的聊天框。

聊天框里，多了一个气泡。

顾云亭颓然地跌坐在单人沙发上。

发送键的那一刻，屏幕上一个绿的气泡。顾云亭死死盯着那行字，仿佛要透过这句看似玩笑的试探，去撬开叶南星那扇永远闭的心门。

呼在这一刻停滞。那九个字，像是一排冰冷的钉，顺着他的瞳孔，一寸一寸地钉死在他的视神经上。

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轰然坍塌的日。

他的父亲，顾家那个在外面风债不断的家主，只是在灵堂刚布置好时了一面，便借集团有急事匆匆离去。

叶汀睡得很沉。

没有对照片里孩睡颜的夸赞，没有对他辛苦照顾的寒暄。只有净净、冷酷到了极致的一行字：

顾云亭缓缓抬起右手，指腹悬在半空，隔着几厘米的距离，虚空描摹着孩眉的廓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，虎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突兀，仿佛是某无法洗脱的原罪印记。

“以前照顾我，现在改我照顾你儿。算不算还债来了？”

他慢慢收回手，从的袋里摸手机。

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邃而疲惫的眉。他打开相机，将镜对准了床榻中央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影。没有开闪光灯，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叶汀毫无防备的睡颜被定格在冰冷的像素之中。

他将刚刚拍的照片发送了过去。

他穿着一并不合的黑西装，像一个致却没有灵魂的木偶，木然地站在母亲的遗像旁。

手机从掌心落，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一声闷响。他双手掩住面孔，脊背弯折成一张拉到极限、濒临断裂的弓。窗外的雨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，渐渐地，那雨声仿佛穿透了多年的时光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重的腐朽气味，倒他的脑海。

墙上的复古挂钟发单调的滴答声。

“你不欠我的，也不用还我什么。”

顾云亭着手机的指骨瞬间泛骇人的惨白。

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，是他发过去的一份关于星云传媒季度财报的电档，而叶南星回复了一个简单的“好”字。

顾云亭猛地转过。他走回床边，脚步竟有几分常人难以察觉的踉跄。他拿起手机，指纹解锁的动作因为手指的僵而失败了一次，直到第二次才划开屏幕。

顾云亭站起，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。窗外是大城连绵的雨幕，远的霓虹灯在汽中模糊成一片浑浊的光斑。他没有去酒柜拿那瓶常喝的纯麦威士忌，因为他答应过她，在汀儿面前，少喝酒。他只从恒温吧里倒了一杯冰，仰起，一气了去。

他拉过一把黑的单人沙发，在床边坐。空气中弥漫着婴儿粉和无泪方沐浴的淡淡香气，彻底驱散了他上残留的冷冽须后味。

冰冷的顺着一路烧胃里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，却无法平息腔里那漉漉的钝痛。

等待是一个缓慢氧气的过程。

也是这样一个连绵不绝的雨天。

她总是这样决绝的，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，连斩断——连一些愧疚的念想，都不给他留。

十岁那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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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还的。

周围全是走灯般晃动的人影。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叔伯阿姨，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悲悯，用宽大而冰冷的手掌拍着他的肩膀，说着那些他本听不懂、也不想听的节哀顺变。姑姑们坐在不远的太师椅上，用手帕掩着嘴角，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算计与轻蔑。

的睫在白皙的睑上投一层柔的影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发均匀而轻缓的呼声。

那是顾家老宅偏厅临时搭建的灵堂。厚重的黑帷幕遮天蔽日，将所有的光线拒之门外。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殆尽的线香气味，混合着大量白和黄的因为缺而逐渐腐败的涩苦味。沉闷的哀乐像一把钝锯，在小顾云亭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

个房间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