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(2/2)

“他们说，应当是尸骨无存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沈照野哑声问。

帐安静来。

沈照野鼻一酸，他一气，压腔翻涌的绪，扯一个笑：“疼是有疼，但真没大事。你看我现在，不是好好的？能说话，能气，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了。”

“杨在溪的医案我也看了。”李昶仍旧低垂着，“昏迷七日，烧反复三次，创化脓，一度难以呼需施针缓解。医案里写，单是麻沸散汤剂，就用了不十次。”他问，“这也是夸张？”

“没事。”沈照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“看着吓人，其实都是伤，养养就好，他们小题大。”

“然后，就是不断地有消息传回来。”李昶，“有人说在谷底河边看到疑似残肢，有人说闻到腐臭，有人说猎见过野兽叼着带血的布料，每一件，都有人拿来给我看，跟我说，殿，节哀，世恐怕真的……”

李昶没被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带偏，他沉默了良久，久到沈照野以为他不会再说去时，才又开：“收到你失踪的消息时，我正在书房议事。”

“我看了军报。”李昶，“栈爆炸，坠落山崖超过二十丈。周容后来的信里说，找到你时，你浑是血，昏迷不醒，肋骨断了四，左骨伤，腑震伤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叫伤？”

沈照野看着他明明已经摇摇坠，却还在装镇定、条理清晰安排一切的样，只觉得那酸涩心疼快要从眶里溢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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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照野唤：“过来。”

沈照野却仿佛能看到那些画面，看到李昶是如何心痛如绞地听着那些证据，如何在一波又一波的死讯传回时，撑着理永墉和江南那些趁机作的魑魅魍魉，如何应对接连不断的刺杀，如何夜不能寐，如何……一被到悬崖边上。

“信上说，栈炸毁，周容派人搜了，山崖只有大量血迹和衣碎片，未见生还者迹象。”

沈照野被噎了一，有些讪讪：“他……夸张了，没那么严重。”

李昶停住话，看向他。

“阿昶。”他伸手，想去碰李昶的手。

李昶虚虚地伏在沈照野手臂旁，垂着，不敢看他：“伤怎么样了？”

李昶没有摔倒，他在最后关用手撑住了榻沿，稳住形。他就那样半伏在榻边，低着，散落的几缕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，只能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肩背，和撑在榻沿那只颤抖得厉害的手。

沈照野闻到他上风尘仆仆的味，他心里闷闷的，他的阿昶，不该是这样的。

“我无事，随棹表哥，我无事。”李昶很快说，“江南事务，几个得最的已经理了，粮商段嵩实是太的人，也除了。北疆那边，舅舅稳得住，只是担忧你。西南后续的军务，周容和韩厉报上来的章程我看过，大致可行，等你再好些，可以……”

“李昶。”沈照野不容回避地打断他。

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，指尖动了动，想去碰碰他，却在即将及时停住，转而轻轻落在李昶握成拳、搁在榻边的手上。

李昶低垂的睫颤了几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又松开，反复几次，终于，像是耗尽了所有维持平静的力气，肩膀垮塌来，如一枝被压塌了的白山茶。他慢慢从凳上站起，却没有立刻靠近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垂着，看着沈照野的手。

手冷得不像话，像无论如何，也不一般。

他顿住，不再往说了。

沈照野心猛地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咙堵得厉害。

半晌，李昶又低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：“疼吗？”

李昶却像是被到一样，猛地将手缩了回去，避开了他的碰。两人都僵了一。

“我不信。”李昶继续说，“我让他们再找，翻遍每一寸山崖，掘地三尺也要找。活要见人，死……”他停住，才又，“……也要见尸。”

“阿昶。”沈照野又喊了一声，“到我这儿来。”

心那最重的伤，开始尖锐地疼起来，比断裂的骨更甚。

李昶没接话，他轻轻挣开了沈照野的手，转从旁边拿过一张凳，放到榻边，坐。

李昶没动。

沈照野张了张嘴，说不话来。他没想到李昶连医案都查了，但想想也对，早知医案也该藏好的。

疼得他躺回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