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带他去跑马,不是明日,不是待会儿,是此时此刻。他想带他出城,去草原上,草已经这么绿了,花也开了,风正暖,天色刚好。他骑在前面,李昶卧在他身前,也许抓着他的衣襟,也许没有。
他想带他去看星星,北疆的夜来得慢,黄昏很长,天边会烧成一层一层的橘红和绛紫。等那颜色褪尽,星星就会一颗一颗亮起来。草原上的星子比城里密得多,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,仰着头看久了,会觉得自己也要飘上去。
他想带他去一个,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不是为逃避,也不是为躲藏,只是,只是想把这个人,从那些红绸、礼官、成山成堆的仪注和规矩里,暂时地,偷出来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。
不,一会儿不够。
他想要一整个黄昏,一整夜,一整片草原。
他想让李昶知道,除了龙椅、奏章、天下苍生,这世上还有这样简单的事,骑马,吹风,看星星,什么都不想。
他也想让李昶知道,除了那个坐在御案后面、批折子批到深夜的陛下,这世上还有一个李昶,会在风里微微眯起眼睛,会被竹枝拂过额角时轻轻侧首,会在睡着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,会在醒来第一句,问他我们明日在哪里。
那个李昶。
他的阿昶。
沈照野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这身沾了草屑和泥点的骑装,靴帮上还挂着方才翻墙时蹭的青苔印子,头发也没好好束,方才被红绸蹭得更乱了。
就这样吧。
他转身,大步往马厩走去。牵马的时候,喂马的侍卫正在添草料,回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少帅?您这是?”
沈照野可有可无地朝他点点头,把缰绳从木桩上解下来,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。那匹枣骝马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箭一样蹿了出去。
“少帅!”
侍卫的喊声被抛在身后。
马厩到李昶的院子,要穿过大半个帅府。
沈照野没走正道。
他纵马穿过花园,马蹄踏翻了两盆刚摆上的芍药,花匠的惊叫还来不及出口,他已经冲出老远,他从庭院里穿过去,院中几个端茶的小厮慌忙往两边闪,响起一片惊呼。
“少帅!”
“是秦王殿下!”
“殿下,殿下您不能如此!”
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沈照野听不见。
他只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听见马蹄擂鼓一样敲在硬石板上,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,像要把肋骨撞断。
月亮门,假山,那道他翻进来时翻出去的矮墙。
他纵马跃过一丛矮篱,落地时颠了一下,马身倾斜,几乎要将他甩出去。他伏低身子,贴着马颈,像过去无数次在战场上那样。
“少帅!您这是要去哪儿!”
“殿下!礼部徐大人说了,吉时未至,不能尽帅府啊!”
“快!快拦住殿下!”
他看见有侍卫从侧翼追上来,被他一骑绝尘甩在后头,又看见几个年轻的副将从月洞门探出头,认出是他,惊得连刀都忘了插回去。有人跑去报信,有人只是傻站在原地,仰头望着他。
沈照野谁也不看,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。
那道院墙,那株探出墙头的海棠,那扇半敞的窗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他忽然勒住马,在院门前猛地停住,马蹄高高扬起,在半空中踏了两下,重重落下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扬起脸,对着那扇窗,对着那满院暮色,对着窗后那个人,以一腔不臣之欲,大逆不道地喊出:“李昶!”
他喊。
不是陛下,不是殿下。
是李昶。
“李昶!”
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从胸腔里撞出来,沙哑,滚烫,夹杂着一路狂奔的喘息,和怎么也压不住的笑。
“李昶!”
他一声接一声喊着那个名字,像要把这些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攒下的、没喊够的、在梦里喊过无数遍的,全都补回来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门开了,李昶站在门槛边。
他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,头发还没完全束好,有几缕散在肩头,大约是听见动静,匆匆披了件外衫就出来了,暮光落在他身上,将他半边脸映成淡淡的金色。
他看着沈照野。
马背上的,他的随棹表哥,头发散乱,衣襟歪斜,靴子上全是泥。他骑
本章尚未读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