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2/2)

该卖的都卖了，该借的也都借了。

“从刚开始的期望，到失望，再到后来言蜚语的猜测，借钱给父亲的亲戚朋友都说他是骗，肯定是受不了苦又贪图那笔钱，丢重病妻跑了，说他肯定早就在外有另一个家了，只有不信，每次碰到这嚼的亲戚，她总会拿着扫帚追打去。”

可是什么时候才算走到了呢？不放弃是一回事，持，却是另一回事。

“嗯，我想给母亲和一个解释。”抿了抿被风得裂的双，闻岭云随意地说，“我始终信父亲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。无论真相如何，前提是看到真相。”

但地质学终究是冷门。父亲几乎卖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原则，换来的钱却依旧填不满医院的无底。父亲甚至想过低去求岳父岳母，但他们很早就因为国审查，为避祸端而全家移民，父亲找不到他们。

陈逐心里隐隐勾勒一个埋藏在黑暗里庞大怪的影。

“猜测归猜测，生活还是要过去。家里剩的钱连维持开销都不够，自然没有办法供母亲继续治疗。”

“那……你最后找到他了吗？”

死去的女人仿佛仍然滞留在那张病床上，苍白如纸，形销骨立，呆望着病房唯一的那扇窗，经历无数次疼痛，无数次失望，无数次死去。

睫的睛半掩。

陈逐因维持了太时间的静止而僵，他仿佛麻了，搜刮肚后才说，“没有人能未卜先知，我们所的决定都是在当认为正确的事。”

“是的，”闻岭云微微淡笑，“母亲走后没两年，就死了，将房产变卖加上死亡抚恤金，清偿债务后，亲戚也不再来往，久而久之我在那里就没有亲人，回去了也都是不好的记忆，自然也没什么眷恋。”

闻岭云清楚地记得，当时明里暗里，所有人都曾劝父亲放弃吧，连母亲也这么说。但自己不肯，执拗地请求父亲让母亲活去。也许父亲是不舍得让孩失望，所以一直着撑去。

最后走投无路，为了让母亲有更多的生存机会，父亲决定带上家里所有的钱，又向能借的亲戚借了一些，去搏一搏。父亲地质学，没人比他更清楚地壳的碰撞、岩石的演变，曾经一文不值的石会在经年累月的潜藏后成为大的财富……他想用自己毕生所学，去赌一个救命的可能。

“你父亲……是来了这里吗？所以你也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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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本来虽然是大学教授，却非常有骨气，生活堪称清苦。看不上那些为了课题经费四逢源，溜须拍，浑摸鱼的行为。但为了给母亲筹措医疗费，他拿着烟酒一家家敲校领导的门，没日没夜熬在电脑前撰写那些明知无关学术、只为立项的课题报告；他天南地北跑野外、勘测，接一家家企业付费咨询，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他们的项目背书。甚至违心地为一些权贵的奇石藏品“学术价值鉴定”，像个展览品一样在饭局上讲解地质构造，小丑一样替达官显贵捧场。

刮过山的风停了，周遭只剩闻岭云低沉的声音。

陈逐不知该说什么。想要安只觉得言语苍白乏力，想要上前又不敢轻举妄动。痛苦是无法同受的，任何哀痛怜悯都不过是矫饰之词。

“没有。”闻岭云摇，“不过我知他已经死了，找不找到也无所谓了。”

“然后？”闻岭云垂着冷笑了，睫遮蔽了他的绪，“然后他就消失了，音讯全无，我们日日夜夜等他，希望他能传递回一星半的消息，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他的任何行踪。”

这人永远直冷傲的影，是因为背负着这样一个早已没有希望的目标。

回忆到这时停了来。

“最后的时候，我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，发着烧一声不吭，衣针般细的针她前，她还是一声不吭。她在病床躺了三年，神志清醒，肢无碍，却每分每秒都疼痛万分，胃好像吃面条。我有时会想，如果早能预见今天的结果，她还会愿意受这么多年的苦，持来吗？我当初一定请求父亲不要放弃的决定，是否是错的呢？如果在一开始就接受她必然离去的命运，那么这个家是否就不会在后来分崩离析？”

陈逐听得专心致志，不由追问，“然后呢？他去了什么？”

这个人，说话还是这样平静的样，每一句话却像石在陈逐心底投无法填平的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