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/2)

“你、你说什么？”方芬芬就好像没听清，握了电话，整个人也都绷起来。

这一天，恰巧了今年的第一场雪——

“我是‘废’。”邵余张开嘴，用牙齿咬住烟。他似乎很放松，有逗乐，“所以，就你这个不‘废’的人，请客吧。”

“嗯、哼哼——”他甚至嘴里哼起了歌儿。一首不知名的，却总是飘散在童年回忆当中的歌儿。

“妈——”一秒钟，他忽然问，“你有想过离婚吗？”

“妈——再见。”

“喂？”邵余将手机凑在了耳畔。

邵余用公文包遮挡住，穿一夹克，似是个愣青的小一般，横冲直撞了风雪中。

“……”熟料，电话那，声音消失了。只能听清一声又一声，的呼。
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她的哭声越来越凄厉，噎个不停，“我怎么摊上了这样的儿——”

“……”电话那静止了片刻，方芬芬腔饱涨，她呼了两，“你弟年纪还小，你大哥的，帮他就是你的义务。”

“如果，你想要摆脱、只要你向前走一步。我、邵武、小妹，我们全都在路的前面等你。”邵余说这话，是认真的、是定决心了的。

——风雪压我三十年，我笑风轻雪又绵。

“……”邵余不吭声了，他取嘴里的烟，灰尘，然后又叼在了嘴上。

“你要是想离婚，我帮你。”他认真着，继续往说，“但是帮邵文找工作，是不可能的。他都已经二十多岁了，该承担责任了。你让他厂，他就撂脸，这全都是你这些年惯的、惯病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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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弟离家走——”方芬芬在电话那抱怨，一边哭哭啼啼，“我就是让他厂找个稳定工作——他、他竟然跟我撂脸——”

“你们刚吃——”一秒钟，方芬芬就好像找到了希望，声音都提起来，“老大——你是不是能给他找个工作？”

一秒钟，他握着手机，凝视着通讯录好久。才最终拨了一个电话——

“……”电话那静止了片刻，随后，方芬芬忽然哭来，“你、你弟——”

“等——等等——”一秒钟，电话中响起了方芬芬的凄厉喊声，她追问着，“走……到底怎么往前走？”

他脱胎于方芬芬的腹中，骨，血，乃至五脏六腑，都是方芬芬用怀胎十月给予的。

静止了片刻后，邵余着烟，他忽然，“邵文来找我了，我们刚吃完饭。”

何惧风？又何惧雪？我知那天，总会不期而来——

“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“你爸、怎么办？他一个人怎么独立生活？”她几乎是目眩着，握了座机话筒，说话时，牙齿都在颤抖，“还有、还有你弟……他还没大，衣服袜都不会洗，离开我，该怎么办？”

“妈。”邵余没能听到想听的答案。在这一瞬，他的五脏六腑透着绷，似乎也有些疼，但这疼、跟小时候的疼不一样了。

方芬芬颤抖着，她大概是无法接受，一个从小到大的“废”，竟然能成为她的依仗，并伸了一只手，想要拽她这个泥沼。

“……”邵余沉默了，而就在这时，香烟也已经到了底。

顿时，电话那不吭声了，仿佛陷了一片死寂。

“我真的想要救你。”邵余低声喃喃着，“但是——得你自己往前走。”

“你要给他们当一辈的保姆吗？”忽然，邵余质问着，嗓音很低、也透着喑哑。

“天在哪里呀，天在哪里？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……”

“妈——”但一秒钟，他圈有些泛红，“这是我——最后一次，站在你这边。”

“呵……”邵余牵起嘴角，他笑了一，可以说，果然不所料。

“可——”方芬芬犹豫了，她用手指，绕着座机电话线，整个人都是颤抖的，“你爸——你弟——”

“咔嚓”一声，当走饭店几百米后，邵余燃了一烟，叼在了嘴上。徐徐地，他仰起来，朝空中吐了一烟雾来。

“妈——”邵余伸手，搓了搓眶，隐隐有些发红。他忽然，“其实——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。”

“……呵。”他都小跑十几米后，仍忍不住发笑。在这一瞬，他忽然觉得过去经历的一切，都不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