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(2/2)

第四次，她几乎将全副心神都注在指尖，自觉已到极致。那人仍能挑病：“接上去的金线光泽还是差了些许，晦暗不明！你到底会不会补？”

唐照环此刻心气稍平，但余怒未消，闷声：“功曹也看到了，并非小女不尽心，实在是夫人要求太过严苛。”

第三次，她尝试了不同的走线方向和松度，力求让手柔。可那夫人只瞥了一，便冷哼：“纹路走向歪了半分，与原来的鹤翅脉络对不上！你是怎么看的样？”

唐照环赞叹：“果然也只有这般华贵之，才得上尊夫份。如今尊夫升，正是大展宏图之时，有贤助愿随行相助更是前程似锦。

如此反复折腾了四回，油灯添了又添，夜愈发沉。唐照环额上渗细密的汗珠，鼻尖也沁了汗意。她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，在绫绮场学到的，甚至自己琢磨的各修补技巧都试了个遍，可她总能里挑骨来。

夫人绷的脸在何功曹的劝解，稍稍缓和了些许。她凌厉的目光在忍怒气的唐照环脸上停留片刻，又瞥了一地上吓得几乎要过去的小侍女，终究厌烦地挥了挥手，施舍：“也罢，就依何功曹所言，回去好生琢磨。若明日还是这般不堪目，哼！”

原来是夫君升官外放，夫人心中不痛快，又担忧前程，这才拿着小事发作，既是对境的不满，也是对未来的不安。

她手中的针，脯剧烈起伏，即将把“小女技艺低微，实在无能为力，夫人另请明吧”甩。

那夫人脸稍霁，淡淡：“是去岁官家同天节，外随班朝贺时得的赏。”

他声音不，却瞬间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，也打断了唐照环即将冲而的撂挑话。

这次，她并未急着动手修补，而是与夫人闲聊起来，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捧着对方。

“锦袍料真是难得，云鹤衔芝的纹样，寓意也极好，非一般匠人能织就。想必是尊夫在京时，蒙圣恩赏赐，或是同僚所赠的佳礼吧？”她尽力表达真诚与羡慕。

次日，何功曹让她家的车混在他的车队中，把唐守仁，溪娘和唐照环都请到他的车上，与他同吃。

罢了，姑不伺候了，找谁找谁去！这破袍，谁补谁补！

等到再次落脚驿馆，何功曹从夫人归来，唐照环才去夫人继续修补。

何功曹放慢脚步，与她并肩而行，直到离那院落远了，才安抚：“环娘，今夜真难为你了，受委屈了。”

她知何功曹也不容易，便了：“小女明白了，明日会再尽力一试。”

官观唐娘已是竭尽所能，奈何夜已，灯辨辨形难免有差。好在她也同去汴京，行程尚宽裕，抵达京城还有数日。不如……暂且让唐娘回去休息，待明日光线充足，心神宁静时再行尝试？

何功曹恭敬：“夫人明鉴，此袍乃御赐珍品，织造工艺登峰造极，金线修补更是细微见真章的功夫，仓促之间，确实难以尽善尽，求反而不。

何功曹无奈劝说：“娘莫要往心里去。这位夫人……唉，夫君新近外放，她心中郁结，难免借题发挥。并非全冲着娘你来。你能忍这气，已极难得。

唐照环何等机灵，听到何功曹这般推心置腹的安抚和承诺，一就透。

他这番话，既明了袍的珍贵和修补的难度，给了夫人台阶，又暗示夜间作不便，替唐照环解了围，更将期望值拉到整个行程，缓解了前的压力。

自己分文不取，好心过来帮忙，倒被她当成面团。更半夜的，连乎饭都没吃安生，尽在这儿受窝气。瞧她越来越沉的脸，以及跪在地上都不敢抬的小侍女，唐照环一邪火混着委屈直冲门。

总要补得尽善尽，不负此袍华贵，夫人以为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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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未免也太难伺候，颜和手都要完复刻，这仓促之间，又是金线织锦，哪那么容易。

明日我再与她分说分说，想来不会如今夜这般苛责。此事，何某承你的。”

她差把求疵四个字说来，好歹忍住了。

唐照环心里的火气压也压不住地往上拱，心暗骂，这婆娘分明是故意刁难，真当自己是她家签了死契的绣娘了不成？

唐照环与何功曹一同躬退了来。

一直密切关注的何功曹猛地上前一步，对着夫人一揖，语气恳切：“夫人息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