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/2)

空气里有打印机的墨粉味，有速溶咖啡的苦味，有中午吃剩的外卖味。

“梦见什么？”

屏幕上是excel表格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一行一行，一列一列，像蚂蚁排成的方阵。

封染墨沉默了几秒。

都穿越了还让他加班，这梦是不是有病。

苍明的手指扣的更了。

他闭着睛，听那个声音。

他翻了个，面朝墙。

不是的疲惫，是神的疲惫。

他在永眠列车的上铺。

他没有问是哪个过去，没有问是原来的世界还是无限世界，没有问是赤学院还是游乐园还是镜中医院。

他想回去。

那个世界还在他的脑里，像一扇关上的门，门后面是那个格间，是那个盯着excel表格发呆的自己。

指节发白，指甲边缘的肤泛着青紫。

玻璃是凉的，和列车上的窗一样凉。

他看见自己的脸——苍白的，没有表的。

等一个电话，等一封邮件，等一个人走过来告诉他“你可以走了”。

封染墨梦见的是“失去”的那一站。

但他不知该怎么让它们变成答案。

不是不想动，是动不了——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指粘在了键帽上。

墙是墨绿的，漆面光，能照模糊的倒影。

椅在地面上刮一声尖锐的响。

“过去。”

梦里那个自己就是那样，一直在跑，从二十岁跑到二十六岁，从实习期跑到正式员工，从一间办公室跑到另一间办公室，从来没有停过。

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没有动。

没有人会来。

等什么？

他走到窗前，窗是透明的，不是列车上那黑的玻璃，是普通的玻璃，能看见外面的街。

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。

封染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他翻了个，面朝天板。

他以为穿越之后就会停。

号码，有的写着会议时间，有的已经卷了边，颜褪成了淡黄。

他一个人坐在这里，从早上坐到晚上，从晚上坐到凌晨，盯着那些数字，等着它们自己变成答案。

灯里的暗红从一端游到另一端，又从另一端游回来。

“嗯。”

他把额抵在玻璃上。

他的发是的，左几乎被刘海遮住，睛面有很的黑圈。

三个月，三个副本，他以为他已经忘掉了。

“你梦了。”苍明说。

和梦里那个坐在格间里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
和列车窗外的黑一模一样。

像是一个一直在跑、但从来没有到达终的人。

他在上铺。

街灯是昏黄的，没有行人，没有车，只有一排排灯，延伸到看不见尽的黑暗里。

苍明站在铺位旁边，一只手搭在铺位边缘，另一只手垂在侧。

想再多也没有用，他回不去了。

不是忘了，是不想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没有声音。

车碾过铁轨，咔嗒，咔嗒，咔嗒。

他把梦里那个自己从脑里赶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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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在那间办公室，不是在原来世界的格间。

灯灭光了，窗外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一片均匀的、没有层次的黑。

他知。

封染墨不知他站了多久。

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，久到街灯开始闪烁，一盏一盏地灭，从近到远，从远到近。

穿越之后他跑得更快了。

不是班了，是他们从来不在。

封染墨没有解释。

没有。

没有人来。

疲惫。

它们不会自己变成答案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是一台电脑。

他回来了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世界了。

他不怕忘记，他怕想起来了就再也忘不掉。

所以他坐在那里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等着。

封染墨在后悔没有车。

苍明的手握了铺位边缘。

天板是墨绿的，日光灯嵌在里面，灯里的暗红在动。

没有。

他睁开。

他不知封染墨梦见的是一间办公室，是excel表格，是一个永远不会响的电话。

他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