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(2/2)

说是“睁开”，其实也只是勉掀开了一条，面那双布满血丝的、浑浊的、却陡然燃烧起了某东西的珠。他的神还有些涣散，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，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重影，可那双睛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死寂的、空的、了无生趣的灰烬——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起来了，烧得又急又烈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生命力都投这把火里，烧一个答案来。

“你们把白泽怎么了？”

许是突然恼怒，他猛地甩开凤鸾勾住他袖的手指，袖一挥，大巫毫不留地将凤鸾推倒在床上。

因为那一瞬间迸发来的气质，像是要把人拆吃腹了。

大巫看着那双浑浊却燃烧着火焰的睛，看着那两勾住自己袖的、微微颤抖的手指，结动了一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每一个字都是从被掐的咙里挤来的，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，声音却仍然轻得像一片枯叶被风落时发的细响。可那语调却让人不寒而栗——那不是哀求，不是哭泣，不是绝望的嘶吼，而是一冰冷的、压抑的、随时都可能爆发的质问。

火焰骤然窜起，照亮了整片黑暗。

他的甚至有了反应。

但这个念在大巫心中只是一闪而过，很快就将它压了去。

那力说不上多大，却足以让凤鸾本就摇摇坠的彻底失去平衡。他像一面被风倒的纸屏风，无声无息地侧翻过去，后脑勺磕在枕沿上发沉闷的轻响，整个人如同一摊被人随意泼洒的，塌塌地陷在凌的衾被之中。

那不是虚弱的人能够拥有的气势，不是垂死的人能够迸发的力量。那是从骨里渗透来的、与生俱来的、刻在灵魂的某东西。是骄傲，是尊严，是哪怕被碾成齑粉也不肯低的倔，是哪怕被折磨得无完肤也要护住心中那一片净土的执念。

凤鸾的灵台顿时就清明了起来。

大巫看也不再多看一，转大步离去，脚步声又急又重，带着一被人坏了兴致的气恼，片刻便消失在了门外。

白泽，就是他的那片净土。

“你说……什么……？”

”两个字，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往那盏快要熄灭的灯里浇了一勺的油。

不是之前那微弱的、意识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，而是一从灵魂迸发来的、剧烈的、近乎痉挛的战栗。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，指甲抠了掌心，苍白的指节微微泛了青。他的眉锁，额角的青隐隐动，嘴剧烈地颤抖着，像是在用尽全的力气咬住什么即将脱而的、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
凤鸾的睛终于睁开了。

那清明并不是循序渐的、温柔的醒来，而是像被人从极极冷的底猛地拽了面，剧烈的温差和气压变化让他的整个意识都在那一瞬间炸开了。所有的混沌、所有的昏沉、所有的想要就此沉沦去的望，都在那两个字的面前溃不成军，如同光的积雪，迅速消，底如铁的岩石。

指节僵，指甲泛着不健康的灰白，就那么轻轻地、若有若无地搭在大巫的袖褶皱上。那力轻得几乎觉不到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开，可大巫却觉得那只手重逾千钧，重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一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已经油尽灯枯、连呼都需要意志力去维持的人，却依然持着用他几乎已经麻木无知觉的手指，勾住了大巫的袖。

此时的他，双目微睁，神还有些涣散，甚至整个人还摇摇晃晃地成一滩，两个小童若不扶着他，他随时都会从床榻上去。他浑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听使唤的，四肢像了铅一样沉重，像被人走了所有的骨骼，连坐直都不到。

他忽然觉得，也许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，是一个错误。

帐安静来。

“说……说！！！”

可怜凤鸾本就病难支，方才那一声质问是掏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。他被大巫这一甩一推，撑在的那气便像被人从剪断的丝线，骤然溃散，再也聚不起来了。须臾之间，他整个人就飘飘然的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，缓缓升到了半空中，又像是被人丢了温柔的、没有重力的里，所有的重量、所有的疼痛、所有的挣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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