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节（终章）(4/4)

雨丝落得很细，像一层薄纱从天幕上垂来，轻轻覆在遍布残垣断的废城中。断墙上的青苔被雨浸得发亮，远未被完全烧毁的钟楼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里，像一个倔的、不肯倒的脊梁。

洛兰靠在大教堂门外的廊旁，上几刀伤正在往外渗血，脸惨白得近乎透明。但他还站着——没有倒。

伊莉丝走过去，低看了他一。

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”她朝他伸手。

洛兰抬起睛，雨落在睫上，又顺着脸颊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没有说话，握住了她温的手掌，跟在她后，一步一步，走王都废墟的雨幕里。

后，大教堂沉重的木门在风中被得缓缓合拢，发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声响。彩玻璃窗上圣母垂目的廓被雨模糊，那张慈悲的脸仿佛在目送他们远去。

伊莉丝走几步，忽然停来，回望向这片她曾拼尽全力逃离的城市。远某个巷，有人撑着简陋的油布伞在雨中走动。

这个国家还没死透。

她收回视线，抱着孩，踏着漉漉的石板路，朝着那灰蒙蒙的天光走去。

雨落在她发间、肩上、衣袍的褶皱里，凉丝丝的，却不像从前那样让人发抖了。

她想，来年天，婆婆纳大概也会在这里开吧。

——

她又梦见了那座神殿。

但这一次，神殿已经空了。藤蔓从墙上大片大片地剥落，的白石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路。

曾经通天彻地的书架如今只剩空的木架，书脊上那些金的字全消失了，像是被一场漫的、无言的雨冲刷净了。

空无一的书案上，放着一支崭新的羽笔，和一沓空白的、尚未裁开的纸。

黑猫不见了。

只有穿堂风还不知疲倦地着，得空书架上残余的几片枯叶沙沙作响。

伊莉丝站在桌边，低看着那支笔。

她知，如果她拿起那支笔，她就会成为一个神官。她将坐在这张桌前，为无数人书写他们的人生，安排他们的命运，看着他们重复那些她曾经挣扎过的一切。

“……还是算了。”她轻笑。

她从空白的纸上撕一角，铺在冰凉的桌面上，开始慢慢地、一一地迭起来——一只纸船渐渐在她手成型，歪歪扭扭的，船翘得有。

迭好的那一刻，她放手，纸船摇晃着飘到地上，随即以可见的速度变大、舒展、变厚，在几息之间化作了一只真正的、崭新的小木船。

船泛着浅棕木料特有的温光泽，船微翘，船尾平整。

船尾的影中，站着一个披黑袍的影。那人手握船桨，兜帽压得极低，看不清面目。

伊莉丝的视线落在他——兜帽的廓平整光，没有犄角起的痕迹。

她看了他很久。那人始终没有抬，只是握住船桨，微微侧了侧，像是在等她上船。

伊莉丝忽然觉得眶有些发酸。她快步走上前，跨船舱，踩在燥的船板上。

黑袍人慢慢转过，背对着她，开始撑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