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天边挂着一点残月。
崔谨第无数次翻身,心中仍挂念着白天的事。
正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体那般,翻来覆去剖析心事。
父亲刺痛的眼神、落寞的背影,以及他掌中的、她未曾看清的闪着金光的物件,反反复复闪回在眼前。
愧疚一点点榨出来、溢出去。
她穿好衣物,不打扰小桑她们,轻手轻脚推门出去。
乍到庭中,黑洞洞的,没有灯。
拐出园门,向花园行去,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。
就着清辉月光,脚下的路好走很多,很轻易分清哪里是亭台,哪里是花,哪里是树。
池塘边传出声响,崔谨停下脚步,隐在一棵树后。
塘边落着一盏灯笼,里头灯火依旧,只是亮得有些微弱瘦小,随时要熄灭。
看样子不是意外落下的,应是暂时放在这里。
水里不停有泅水的声音,大大的涟漪在月下荡开,一道人影从水下冒头,不过四五息的功夫,又俯身扎了下去。
崔谨看清楚了,那人是崔授。
纵然夜色很深,月色很淡,纵然他只冒了个头。
再看看那半死不活、即将要死的灯笼,他在底下打捞了多久?半个时辰?一个时辰?
不,不,如果只是一半个时辰,灯笼绝不会燃作这般将尽。
她躲在树后,眼泪直流,更后悔自己意气之下挥开他的手。
这塘子不深,但里面养满鱼虾,还有年复一年的荷叶残迹,底下萍藻淤泥不少。
虽年年有人清淤,毕竟月冷水寒,万一他脚下打滑,或是体力不支,亦或是水寒侵体……
脏。
冷。
险。
谨宝放心不下,正要前去唤爹爹出来,灯笼灭了。
崔授浑身湿透从池塘爬出来,衣衫沾满烂泥,发出丝丝缕缕的腥味。
他没发现崔谨,拿起地上的外袍和灭掉的灯笼,走了。
崔谨立在塘边,就站在他留下的水痕上。
她原想的,是自己下水捞取的。
她水性一般,不过在浅水处,水位高不过头,待个一刻两刻的还好。
现在那念头却淡了。
他身量那么高,水性极好,在下面打捞许久都没结果。
她下去,更是徒劳。
崔谨蹙着眉转身要走,心想明日遣专人下水。
一阵凉风吹过,竟使她肌骨生凉,身体莫名发抖,满心也不甚舒服。
次日崔谨刚起来,就听小桑和小寻在外面议论。
“不知怎的,老爷突然命人将花园池塘的水放干。”
“啊?”小桑苦着脸,“那岂不是以后都没莲蓬可以摘了,我记得老爷很喜欢池塘的水和鱼呀。”
“可能想翻修吧,哎呀、小姐醒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崔谨默默让她们伺候梳洗。
池塘的水放干了,淤泥也清得一干二净,崔授要找的东西,依旧不见踪影。
他的脸一日沉过一日。
和崔谨两个,不知谁在赌气,你不见我,我不见你,一晃过去七日。
崔谨病了。
病来如山倒,突然卧床不起。
自她五岁那年拜了真人为师,就再也不曾病得这样严重。
崔授一边请太医,一边急命人去天一观请玄辰真人。
太医一番望闻问切过后,捻须疑惑,最后不确定地摇摇头,“下官观小姐脉象症候,不似有疾。”
崔授面色凝重,他早在太医到来之前,就反复为宝贝把过脉。
他瞧不出病。
本以为自己医术有缺,现在太医也这般说……
“有劳,请到外面用茶。”
“不敢不敢,下官医术不精,惭愧,先行告辞。”
“请。”
崔授让人另外去延请大夫,如此再三。
皆不能治,诊不出病根。
他坐在宝贝病榻前,用热布巾为她擦手擦脸,指尖轻轻拂过苍白小脸,忽地想起一事。
他喊来临舟,避开众人吩咐道:“去请一位会作法的道士,再着人去西市那家酒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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