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2/3)

但他的魂魄随着弥留人世间愈久，变得时而恍惚，时而如孩童懵懂，再想阻止，已是有心无力。

宋闻风一愣。

谢临颔首，“很简单就能办到。”察觉到吴巧巧彷徨的目光，他轻声解释：“不是继续往延州写信。”

牧寒说完，由安神香凝聚起来的魂魄，变得稀薄浅淡了许多，“我愧对师父教导之恩，但不后悔这个选择，等师父百年以后，若能再聚首，我会向他请罪。”

唐知雁父兄与祖父，每隔两年，就要回京述职，她便会随亲人归京，但两人都默契选择了暂停书信，也并没有约见。他不能独揽明月，明月亦不能独照他，有幸相伴过一段，已是很好。

唐知雁笑起来，轻轻往前踏了一步，将绣鞋尖停在了那块石前，明湛的丹凤映了一层很浅淡的光，她努力仰起脸庞，“没有就很好。”

陈汉卿这个碎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，说巧娘白日在医馆帮工，打盹儿把药烧糊了，药房都差儿烧起来，说巧娘托村私塾的先生，买了很多纸笔，闲来无事就在练字……

“你看不见也好，我如今这个模样，大概很寒碜。”

吴巧巧已泣不成声。

少时分别过后，他与她不是没机会再见。

但人活在世间，壑难填，当了鬼也不能免俗。

“让宋闻风问一，哪家有酗酒、年老糊涂、瞎了一只的，叫他亲属后代，或让陈汉卿来顺带祭拜，野坟包上倒一碗烧刀，他的执念就这么多，早喝完早投胎。”

吴巧巧带来了延州的回信，一封，两封，以及更多。

“谁钻角尖？”

牧寒静静看着比印象里，落得更明艳动人的唐知雁。

谢临仿佛听见了什么，眉梢抬了抬，“他请宋大夫继续医术，莫要钻了角尖。”

“他说，没有了。”

每一句告别，都让他的魂魄浅淡一分，像是六月清晨的林雾。

牧寒瞥，去看那个野坟包，“这里埋了个酒鬼，贪得很，平日里南城街坊给我烧的那吃的喝的，全叫他给霸占了，我的鬼魂变小了，打也打不过。我听他音，像是南城区老人。”

唐知雁抬起，看向那块石，石周边除了月光和荒土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对了。”

牧寒看着，听着，起了不该有的执念，直到陈汉卿和张木兰夫妻有一次来祭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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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事想吗？牧寒。”

“最后一念想，就这么简单，那时病得糊涂，偏偏漏了这桩。”

“劳烦你们替我告诉她，济世堂我厢房的床底，有一个医箱，是给她准备的，里是一些外伤用药，西北的气候燥，还有一些面膏。我本来打算托熟悉的商队带去西北，时疫先爆发了，没来得及去。”

告别理应是双方的，谢临看向了树林中三人。

“孤魂野鬼不好当，就这样。”

宋闻风咬牙，别过了脸，又听见谢临：“他说，宋大夫还有几十年好活，医术超过我，是迟早的事。”

他拾起一块石，落在了牧寒脚，让三人视线终于有了确切的落。

轻轻的，柔柔的微风拂过了，这一次不是阿珠了，是牧寒。

唐知雁最先开了：“谢公，他临终前的心愿，了了吗？”

他像个兄一样，拍了拍她的，“劳烦公替我转达，一次写信，以她自己的名义，写完烧给我吧，没准地府的鬼魂都得排着队，我还能看到一封半封。”

他与唐知雁的书信，不该由巧娘来维系。

宋闻风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，亦不知自己为何要跟来，茫然之中，又把眸光投向了谢临。

有什么错了。

女郎落落大方，整个人都沐浴在今夜分外清幽的月光中。

阿珠脆灭了她旁边的灯笼，让她在昏暗月光中，哭得更痛快一些。

“诸位有话，不妨就在此说，他能够听见。”

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