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节(2/4)

到我问她了。卡佳，你以前是什么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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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响。

她无声地摇，否决所有可能，最后说，我了一辈公车售票员。

你在莫斯科还有朋友对吗？所以，你每个周末买明信片，寄到莫斯科去？

作家？老师？教授？

回到思南路上，我仰望梧桐树丛中她的窗。有一盏昏黄的灯光，但看不任何人影。月光悬挂在屋，让我想起书上看来的恐怖传说，会不会是血鬼老太婆呢？但我不在乎。

卡佳？

vcd放完《莫斯科不相信泪》，二十岁的我没有泪，只觉

周末，我经常跑来陪伴这个名叫“卡佳”的老妇人。她的脾气古怪，有各各样的禁忌。她最讨厌撒谎，得我每次把心里话直截了当说。从未见她有亲戚朋友，也不与邻居来往，门撞见都不打招呼。我相信，除了我没人敲过她的门。她说现在的人都没礼貌，本不值得相。我也不敢问她，到底有没有家人。好像那是个雷区，一张嘴就会引爆。我甚至不知她的真实姓名，也不知她的年龄。我偷看过她的信箱，但没订阅报纸，也无任何来信——这意味着她寄往莫斯科的明信片，都是有去无回。

焦了。

1958年，我也在莫斯科，卡佳说，那年我给自己起了个俄语名字——卡婕琳娜，昵称卡佳。

思南路的梧桐树叶金黄，窗外枝丫萧瑟。我为她拉上窗帘，像黑暗的电影院播放《莫斯科不相信泪》。从前看这片，觉得苏联完全是发达国家，不比国差，比日本先多了，至少房宽敞，还有私家车。那是个文明的世界，到是博士和院士，开闭您啊您啊，男女关系也更开放……我记得很清楚，女主角上的钳工果沙，他的生日与我相同。这片名在中国成了某些人的禅，总是用来安失意者：莫斯科不相信泪——我能从中听几分残酷。

看过《莫斯科不相信泪》吗？

告别之前，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：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？不能叫她阿婆或老，如果叫阿姨又太违心，我天生脸薄，麻的话说不。

很久以前在电视上看过。

卡佳常问我读过什么小说——金庸的几乎全，还有三国演义、西游记，红楼梦我没读完，但浒读过至少一百遍。世界名著嘛，从前家里有本《悲惨世界》，铁卢战役的那段，我读过十多遍。但我最喜的，是司汤达的《红与黑》，最后于连上了断台，玛尔德小抱着人的颅去埋葬，成为我整个青少年时期印象最刻的一幕。有时候，我觉得自己像于连，但又不像他那么聪明和世故，更没有他的好运气，可以遇到雷纳尔夫人和玛尔德小这样可的女。这些本该永远藏在心的话，我全倒来告诉卡佳了。

开玩笑？

卡佳的要求与众不同，但我总有办法为她实现愿望。那年秋天，我费了几番周折，在大自鸣钟盗版碟市场，买到了这张译制片经典。老太太家里没有vcd，她给了我两千块钱，我给她买了台超纠错的国产vcd。

你能帮我把这电影来吗？我还想再看一遍。

看电影吧！

老太太看着我的睛，声音仿佛年轻了三十岁——叫我卡佳！

她从屉里拿一块买票的夹板，一公车上拥挤的汗臭味，从各个角落涌鼻孔。

卡佳（以后的余生里我习惯叫她这个名字）问过我许多问题，比如爸爸的职业。我不加掩饰地说我爸是电工。她说她很喜这个职业！我想她是在奖励我的诚实吧？但后来，我才明白其中缘由。

她没有任何评价，只是向我敞开她的书架。不到一年时光，我读了尔克斯、卡尔维诺、博尔赫斯，还有叶芝的诗……她也会推荐一些给我看，比如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白夜》、屠格涅夫的《猎人笔记》——为什么都是俄罗斯的？

电影开始于1958年的莫斯科。

她不再回答，安静地缩在沙发里，整张脸陷落于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