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节(3/3)

人甫跃辉站起来，回看着主席像。

我也站起来，不想再回忆去，说，去对面走走吧。

走过大街，穿过喀什人民广场，回看着月光的主席像，让人恍惚的画面。几个武警警惕地看着我们。广场上也有些汉族在聊天，两个男人坐在微缩版的“金桥”上手拉着手。

我们径直往里走，看到喀什人民公园的牌。

要去吗？甫跃辉问我。自治区文联的工作人员，听说我们半夜跑去，已经急得要命了。

喀什人民公园？

1994年，“古兰丹姆”唯一跟我提到过的喀什的地名，如此不真实地扑到前。

于是，我又不得不回忆起她。

那一年，五四青年节的文艺汇演，她在舞台上摔倒，有条严重扭伤，几天不能走路，躺在家里休息。

我去探望过她一次。她寄居在叔叔家里，楼梯的亭间，刚够摆一张床。她的叔叔婶婶还有表妹都住在楼上。

屋小到让我抬就会撞到后脑勺，她说，就坐在我的床上吧。

我很张，却无法抗拒，便坐在她的床沿，这是我第一次坐到女孩床上。

床的墙上，挂着她最喜的笛，也在舞台上摔坏了，裂开一的。我帮她用透明胶反复缠绕，但音已无法恢复。她难过地说，那是爸爸送给她的笛，在她离开喀什去乌鲁木齐转车往上海的途汽车站上。

唯一的床柜里，她掏几张发黄的相框。那是1968年，许多上海知青离家远行，着大红，在列车窗挥手告别，个个意气风发，其中有一个就是她爸爸。

她说，她爸爸离开上海时，了一曲笛《我们新疆好地方》。在火车站，有不少人听了这首曲，就主动报名来了新疆。没想到，二十年后，这些人都跟她爸爸成了死敌，说是当年被他骗来了新疆，没想到吃了那么多苦。但，所有人再也回不去了。

你爸爸回来过吗？

嗯，半年前，他好不容易回了一趟上海，却跟我叔叔打了一架。叔叔说，能容纳我住读书已经不错了，怎可能再让我落个上海呢？她看了看的天板，说，他们兄弟打到破血。最后，爸爸独自回新疆去了，真想跟他一起回去啊。

后来，我才明白，这事太常见了。当年离家的知识青年，为了给自己或女赢得一个回城的，要征得原籍的兄弟妹签字同意，常常因此反目成仇，乃至大打手，也不乏闹人命。

不久以后，学校里又传一件大事，关于李晓梦。

大家都在说——古兰丹姆真的是古兰丹姆，她不是汉族，她的妈妈是维族人。难怪啊，她得有些特别。

学校领导也来过问，发公文去喀什调查，要搞清楚李晓梦是不是份造假才来借读的？

她拒绝跟任何人说话，包括我在。虽然，我没有看到她掉泪，但从她怨恨的神看得——全世界都成了她的敌人，觉再也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。

第七天，她消失了。

我去李晓梦家找过她，她叔叔说晓梦回新疆去了。

那是初三中考前的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