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节(3/3)

西风手上，化作六七岁的男童朝他飞快跑去，扶住他枯无力的手，“我回来了爷爷。”

“以后不要晚上门了，太危险。”老乞丐又念叨了一遍这说了百遍的话，知他不会听，可还是忍不住要说。

碗碗没答应他，一答应，就要到，可他晚上还要去乞讨，讨给爷爷吃，所以必然不能答应。

老乞丐瞧着他，言又止，终于还是说：“碗碗，明天爷爷带你山。”

“山去什么？”

“爷爷给你找好人家。”

碗碗一愣，老乞丐又：“爷爷老了，没几天命了，爷爷要在死前，给你找好人家。”

“我不要……我要陪着爷爷。”碗碗摇，“爷爷不会死的。”

“人总会死的，爷爷也活够了，活了九十年，如果不活这么久，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，看着唯一的儿死……送走了老伴儿，留我一个孤苦老活着……”老乞丐又咳嗽起来，咳得脸上血全无，“爷爷不想死后，留你一个人在这山。你年纪还小，又无亲无故，会有人家愿意收养你的。”

碗碗哭：“神仙妖怪都能活几十万年，跟天地同岁，人活百年，又怎么会够了。”

老乞丐摸着他的脑袋，说：“爷爷没有什么留恋的了……爷爷累了……想去找我的儿，找我的老伴儿……爷爷怕去晚了，会找不到他们。”

碗碗愣住，他忽然明白，他于爷爷的不舍，却也是爷爷对妻儿的不舍。

他要留住爷爷，爷爷也想一家团圆。

终究会离开人世，不如早一些，或许还能追上妻儿的脚步。再晚一些，他就找不到妻儿了，还留他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。

没有给他找个好人家，或许就是他在人间唯一放不的事。

碗碗怔然：“爷爷……”

夜宁静，西风和青渊遥遥相望，只觉晚风徒增了凉意。

豁达的老乞丐，还有懂事的小碗妖。

是忠诚，是互相依靠，也是放。

又是一夜过去，黎明初现，朝缓缓浮山，微微橙红，印染大地。

庙宇里的供品，已经全都放在了一座新坟前。

没有在朝升起前吃碗里的老乞丐，在睡梦中永远沉睡了。

梦中的老乞丐，见到了妻儿，一家团聚。

一直坐在他边的碗碗，看见爷爷笑了，久违地笑了。

再一抬，就看见了黑白无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