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节(4/4)

前，蹲弯腰用袖抹去尘土，然后坐在上，环视四周，他把绿蚁酒轻轻搁在袍上，扯开嗓喊：“瞎老许，给你带酒来了。”

如果是永徽末年的那些时候，肯定会有个瞎瘸一晃一晃快跑来，从他手里接过酒壶，动作娴熟地揭开泥封，低使劲一嗅，然后那张沧桑老脸上就会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，笑得就像秋日里的柿树，不过老跟自己分着喝酒的时候，也总会得了便宜还卖乖教训他，手有几分闲钱的时候，可不能随意糟践了，再小的铜钱，一颗颗都得攒着，那才能娶到媳妇。天大地大，娶媳妇生娃这桩事，最大。那会儿老许总是惺惺念念说咱们北凉幽州那边，有个叫胭脂郡的地儿，婆姨最是灵，你徐小如果能讨个胭脂郡的小娘当媳妇，到时候捎个消息过来，我老许便是走上三天三夜，也要去你家蹭那桌喜酒喝。

记得那一次，老说完这些话后，小心翼翼问自己，喝喜酒这么大的好事，有他这么个老瞎登门客，会不会嫌弃丢人？如果徐小你家里辈和亲家会嫌弃，那他老许就不凑这个闹了，回两壶价格过得去的绿蚁酒就行。

经常给老带去绿蚁酒或是偷来鸭的年轻人，当时拍着脯说他家属他说话最用，等他办喜酒的时候如果老许不去，就跟他急，还说一定要老许坐在主桌上。

当时老人只觉得那个经常陪自己唠嗑的年轻人，就是个北凉市井常见的小伙，年轻时候跟他一样都是双脚不落地的那人，飘来去，不安分，所以听说要请他坐在主桌上喝喜酒，兴归兴，倒也没多想。更不会把那个气极大的年轻人跟那座清凉山联系在一起，天底姓徐的人，也太多了不是？那时候的年轻人总是在闲聊里透对北凉以外的憧憬，想着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游侠，用最好的剑，喝最烈的酒，找个江湖上最漂亮的女，她一定是比胭脂郡婆姨还要好看的那。老人总是跟年轻人唱反调，用过来人的语气告诉他，心千万别那么大，中原再好，终归不是家。当时年轻人也慨，说这理他也懂，家里教他读书识字的师父就说过一句，“年轻人离家十年不算久，上了年纪的人，那就是门一步即远行”。老人听了以后，笑着说你家教书先生是有真学问的，怎么教你这么个半桶的徒弟。

有些时候两人坐在一起，聊着聊着，上了岁数的瞎老许就会坐在旁边的树墩上，双手拄着那拐杖，晒着太偷偷打瞌睡。

也许，在很多年前，西垒战场上，有个老字营的年轻士卒，没有瘸，也没有瞎，却也像这般光景，会在太底打盹，只不过手中的拐杖换成了铁矛，也许不远就有一杆徐字大旗，在大风中猎猎作响。

如今已经是祥符三年的秋，瞎老许早就死了，自然也就不会再有那些碎碎絮叨了。

老人没有活到喝到年轻人喜酒的那一天。

年轻人也曾经答应过老人，老人死后，会亲自为老人抬棺送葬的。

可年轻人没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