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节(3/4)

就差上一分, 最后竟自惭形秽起来，觉得像王小石那样活着，才叫有意义？

蔡京一直致力笼络王小石, 不惜亲自乘车外见他, 给足他面。他们布置杀龙大计, 也把王小石看作最重要的角。别人没了利用价值，当即成为报废的棋, 随时可能会被放弃或抛弃, 往往死到临, 还没发现自己不再值钱。

但王小石不一样, 用蔡京本人的话说，这人“永远不会失去价值, 永远值得结”。他若不能用他, 就得想法设法毁了他, 再没第三个选择。

孙忆旧跟同伴说, 那个王小石只当打手, 但大家不会听信孙忆旧的说法。蔡京的敬重、欣赏、轻蔑、不屑一顾才有分量。要不然，龙八太爷的脾气为什么也收敛多了，到得后来, 已不去向王小石横眉立目？

仅此计划成功之后，苏梦枕早晚伤重亡，王小石便是风雨楼的新任楼主。旁人再蠢再笨，也能看他潜力无穷。将来是飞黄腾达，还是青云直上，全在他一念之间。

这么大的脸面，这么好的前程，七绝神剑当中无人可比，即便是那于的罗睡觉。七人里，孙忆旧算是看得开的了，却难免心里泛酸，在潜意识里贬低王小石，认为他没什么了不起，若非找到天衣居士作师父，诸葛神侯作师叔，也不过是个山野村夫。

人一旦开始自我安，便一发而不可收拾。比如说现在，他一边忍不住佩服王小石的胆量，一边生生想到歪，想到不利人亦不利己的地方。

——王小石之所以有骨气，还不是依仗着太师府派的后援？他称要和龙王一对一决战，其实哪里是一对一？战到中途，席间将风云突变，弱之势瞬间倒转，而十二连环坞注定损兵折将。如此一来，在知人里，他的骨气便显得很可笑，少侠风范也只是一张面。

说到底，王小石和他孙忆旧实在没啥区别，他又何必自认不如人家呢？

孙忆旧心念电转，在极短的时间里转了七八个念，转到后来，已经心安理得，重新对生活充满期待，回到自视甚的状态。由此可知，他不仅剑法练得好，自我安的本事也类萃。这趟心路历程若被他师父知了，非气得摇叹息不可。

徒儿找了一百个理由，就是不肯学好，师父自然脸上无光。可师父本就心狭隘，刁钻毒辣，又怎么好意思责怪徒儿？他安排孙忆旧上泰山的苦心，终究付诸东。直到临死之际，孙忆旧人仍不怎么样，剑法也依然奇诡妖异，招招剑走偏锋。泰山之雄奇宏大，半没从他剑法中来。

死是以后的事，现在孙忆旧还活着。总之，他心好转后，心里好一阵不以为然，把视线从化名吴世作的吴奋斗那里移开，再次望向王小石。与此同时，他听苏夜悠然笑：“我说你不行，你就是不行。你说了不算，我说了才算。”

她吐字如珠，清脆柔和，听上去别提多么舒服了。但是，没人会真正到舒服，因为这珠溅玉盘般的温柔言语，实际不怀好意，活像一枚枚铁钉，重重钉在王小石的信心上。二十个字说完，王小石的气势已没那么足，甚至眉微皱，显见是不太好受。

苏夜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，如同死亡判决，自然会给人造成烈影响。王小石面对着她，承受她施加的神压力，其间辛苦更是不足为外人。

他没见过元十三限，不知元十三限功力提升至巅峰时，会像从天而降的神，声势极为骇人。但此时在他中，苏夜影亦有越变越大的趋势，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，让他看不清她以外的人。他明白，如今开弓没有回箭，苏梦枕叫他全力以赴，苏夜也不会手留。他正是弦上的箭，已经不得不发。

假如，只是假如，蔡京突然改变心意，收回杀龙大计，又没通知他，他今天又会怎样？会不会……白挨一顿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