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17节(4/4)

起撑在二人，一路行。遐暨及角门，最后一辆车在雨中伫立。相帮见这一行, 忙由车摸伞迎上来接。

那布履溅起的莫如鼓落在陆瞻心, 令得他倏然忆起这一月他是如何思念芷秋的, 夙夜彷徨、不知味。这一刻抱着这玉生香的，犹如魂魄归, 便将脚步一转，照着原路折回, 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桃良一行仍旧乘相帮的车，伴着渐收的雨滴与芷秋细风一样的笑声, 二人钻车。这里是另一个雕梁画栋的小天地，上挂着好几个致的香香袋，填满了香料，有意地掩盖着什么。

馥郁的檀香袭击了芷秋的心脏，她倏而止了笑，静默地看着陆瞻不知由哪里翻一件锦绣袍将她裹住, 掣了广袖将她的脖颈面颊细细拭。

四目相接后, 陆瞻冷漠的面庞满布柔，“盯着我什么？”

袍里伸芷秋的手, 握一张绢蘸着他面上的珠，“你也漉漉的，快。”说话间就要掣袍，“你穿着吧, 苏州了雨还是凉的。”

“我没事, ”他将袍揿在她肩, 方才端坐回去, 挨着她靠向车，“我，淋儿雨算不得什么。”

芷秋斜抬了窥他，颠簸的车使她的肩磨蹭着他的手臂，隔着衣料仍旧得吓人，“你这个人，怎么不惧冷？”

一些隐秘的习惯被陆瞻隐没过去，只选择说起很少启齿的旧年景，“习惯了，从前还没给圣上伴读时，我曾在中的冰窖里当过差，在里时常一呆就是一二个时辰，天日久，就炼个不惧冷的。”

涔涔雨珠掉了芷秋两腮的胭脂，东一块西一块的苍白，似两段斑驳的人生。她只觉冷，拉拢了袍，将自个儿裹得密不透风，“我听说有的吃不饱饭的人家会想着将儿送到里去当差，但其实，在里也很苦吧？”

窗外是一片明月，错落的屋檐滴答滴答坠着，清晰的响彻在安静的街。

陆瞻撩着帘的手掣回来，笑中带着化不开的孤寂，郁得似车的冷檀香，“是，很苦。还没给圣上伴读时，时常被人打骂，仗邢、鞭刑、针刑，太监们折磨人的方式千奇百怪。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过，在司苑局刨过土栽过，在酒醋面局掮过几十斤的面粉袋，在织染局染过布，手浸在染缸里几个时辰，浸得脱……”

说话间将一只骨似竹节的大掌翻在前，肤净细腻，“那时候一双手全是茧，简直没法儿看。后来到了殿边，有一回替他翻书，手上的茧划破了典籍，被廷仗四十。”

这些都不是最苦的，再往，他的目光凝向黑漆漆的角落，似乎在里望见了恶鬼一样的自己，“养伤时我托人寻来了里娘娘们用的肤膏，连着涂了半个多月就好了。好得一个疤没留。你瞧，多难看……”

他将比其他男人更加净光的手挪到芷秋膝前，白腻腻的肤上不见孔，却镌刻着他一生的耻辱，“其实那些苦都不算苦，皇城里有几万太监，混在其中还不觉着什么。最苦的是，离了里，你就是个残废、是个半不的阉人、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怪。”

始说半晌，芷秋未发一言，他撩开车帘借着半昧的天去瞧她，发现她低垂着，半张脸上闪着珍珠一样的泪，一颗颗地坠在袍上，朝吐的震撼着陆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