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(3/6)

珠搁盏，颦眉而问：“不是早就说要的吗？怎么耽搁到这些日？请的哪个庙里的法师？”

“谁知是荃妈妈忘了还是怎地，昨儿才到庙里了帖。你不问我倒忘了，请的就是你们庙里的姑，想必你也是认得的，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瞧瞧，也算故人重逢。”

说是“故人”，明珠却实难有开怀之心，千家庙宇的菩萨都一样，可人人却不同，她到是底尝过了什么叫“好”，方厌从前之“坏”。回首望一重幄之中，她间一翘，“我不去了，不好惹什么是非，况且我与她们也没什么话儿说，不过是一起诵经念佛。去瞧吧，我这里手抄了一本《楞严经》，请替我给小月，劝她不要害怕。”

接过那一叠冷金笺，见其字迹清隽，一撇一捺的收尾犹如收尽一场秋，青莲叹服一笑，“字写得这样好，人也聪慧，认了你这个妹妹，倒是我占尽便宜去。成，我走了，你歇着，晚间的饭不必了，我割了银给厨娘，让她们替你啊。”

此言一，她自去，轻巧便将宋知濯每日如江山稳固的幸福颠覆，哪见他帐中蓦然瞪了双，恨不得揭被而起、发兵讨伐。

帐外隐约可见明珠蹁跹影，浅草衣裙如一片叶过来，他迫不及待接了帘，撑着手肘拉她，“我倒不是要你活儿，只不过你的饭实在是香，你行行好，还替我吧？将一应衣给她们洗就是！”

先挂了两方垂幄，明珠挨着床沿儿提裙坐，嘴上闷闷不乐，“哦，合着我是你的烧饭婆啊？我这是什么命？别人嫁到王公贵族是享福的，我跟你刀尖上血一般过日还不算，还要替你当？”

“好好好，是我的不是，”他扯了枕垒在一起靠起来，手却不见撒开，仍拽着她柔若无骨的腕，“我先不是说过，那柜里有钱，你想要什么只去买，就当我报答你每日替我洗衣烧饭，至于你的心，唯有用我的心方可报答。”说罢，大手在自她腕间挲到掌心，眉上攒数不尽的自责自惭，“对不住，害你跟我受苦。”

明珠原不过是逗着玩儿，立时一颗心作，托起一片同自己一样的落叶浮萍，“我跟你说笑而已嘛，你怎么又说这话儿？”

睇望去，见他脸上哪还有愁态？咧着个明晃晃的笑来，“我也是逗你，不过话儿倒是真话儿，你先别恼，我问你，那些姑你真不去瞧瞧？想去就去，不妨碍我什么的。”

“我才不去！”明珠猛地手，柳腰一转，撅着嘴不知望向何方，倒不是同他置气，只是想起从前苦兮兮的日，“你不知，打小跟着我师父，替她衣裳饭担劈柴，这原是应该，她好歹养我一场不是？可来了京城，其他的姑看我们是投奔来的，也每日将我使唤来使唤去，我们原是值起早去担、饭、洗衣、劈柴，可每回到她们，她们又支使我去，有好争着去领，有错就往我上推，害我不知背了多少打骂！”

一束光斜扑在她脸上，不知沐浴在底的那边是什么景，可宋知濯能见的暗这边，却是一抹小小得意的笑，“去年冬天，我忍无可忍了，便趁着她们都还睡着，担了两桶，一扑了整个通铺，谁也没得睡！”然后，她踅回脸，整片跌晦暗中，“正因为如此，庙里要将我和师父赶来，师父便提说要将我买到勾栏去，幸而你撞上来，我才逃得一命。”

她将苦难戏说这一刻，宋知濯倏然明白，她上有与俱来的顽生命，如野草生，倔地与命运较劲儿，这倔同他的“自尊心”却不大一样。似乎沉重也跟着她的笑消弭了，他冲她轻挑一边眉，“不去也罢，柜里有个包袱，你去打开看看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虽问，然不及他答，她还是去开了立柜找到那个藕荷羽缎包袱，指尖一，丝如轻风，她捧到床上，却不打开，“是什么贵东西，也值得用这么好的料来包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