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节(5/5)

炭火偶有轻绽，漫如一生的寂静后，明珠倏然扭过来，笑容里回着小小得意，“你又在后瞧我，可被我抓了个现行不是？”

他也真像个偷看姑娘的窦初开的少年郎，蓦然红了脸，心虚地垂眸往书上看。

“别看了，”明珠不知何时已经曳着裙边儿了过来，坐在他边，将锦垒叠的床面坐个小小陷落的弧线，与宋知濯心上的弧线一样温柔。

她将一只锦袜递到他，胳膊肘也跟着撞一，“嗳，别看了，先瞧瞧我给你的袜好不好？你试试，若是好我再另一只。”

抬起脸时，宋知濯分明还有些羞意，却接了袜反讥她一，“你还会女红？真是奇了，打你来这近一年，我见过你焚香、烹茶、饭洗衣、桌扫地一应使的活计，唯独没见过你动过针线，这会又想起来横飞针竖捻线来了……。”

一说，一支起脚往上，一半便顿住，来拧到她前，“我的，你这是哪门的袜？只去半截就让你死了。知的说是袜，不知的只当你是将银票儿死在里呢。”

“啊，不能吧？”明珠拽过来，柳眉低颦、翻来覆去瞧一会儿，方讪笑了两声儿，“真是对不住，我对针线不在行，走错线了。从前在庙里，不过是袍破了两针，也难不到哪里去，即便的横七扭八的，也不妨碍穿。这还是一次又是裁又是剪的东西呢，倒把这好好的料给糟践了。”

望她颇有痛心疾首之意，宋知濯忙接过来，“你这回东西就是给我的，哪里能算糟践呢，就算穿不得，我也放到柜里去珍藏。”他将那袜到枕底，拂了她前的发，“如今看我见好，丫鬟们也不敢再懒怠了，你要什么，只吩咐丫鬟来就是。你平日也太和善了些，纵得她们将你的份都忘了。我看啊，你只拿你大的款儿，凡事使唤她们去就成。”

明珠骇然，将两个睛瞪得似两圆月，“快别了吧，我虽名分上是主，却连你们家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呢，我可得罪不起她们。”

“嗨，英雄莫问，”他引着她脱了鞋盘了，双双对望，“是你凡事都要自己，才养得她们如此。譬如青莲，她原也只是丫鬟，你成日家不分场合只‘’的叫她，未免太纵了她些。”

“我原就当她是嘛。”

宋知濯提了眉，掀了被，兜着她的背往躺，“你可以私里当她是，面儿上还是主仆。”

暗红鸳锦被搭过来，一同覆了不同世界的两个人。

直到很多年后，明珠才意识见，或许端倪就在此，他们因不同，际遇有差，大概注定了前路曲折。只是一开始，这些“不同”被同仇敌忾掩盖了，仿似一个风雨浮沉的王朝，外忧时，上一心，而当边陲安定后，会浮现数不尽的患。

烛影颠簸，一如前尘不定。可，仍旧是良人良缘良夜。

稠夜之上，有群星，是一群，窥视着这片苍茫人间。落目的三槐九棘，灯火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