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153)(3/3)

宗弟的尸横七竖八，倒了一地。月白裙的女弟被冰冷雨洗净的脸庞依稀有几分清秀温婉，但至腰以的，被不知哪海妖的利齿撕成了两半。她的上半挂在端木上，半卡在石里。地垂，在狂风中如布条般在咆哮的海河河面披拂着。

在离她不远的地方，斜倒另一位同样穿月白裙的少女。

山坡上的其他尸大多脚朝，朝上，倒在向山撤退的路。唯独她倒在向山脚跑来的方向。大概是往日好的师或师妹，发现她掉队遇险，就回来救。一支骨矛贯穿她的膛，钉在地上。

她的生命定格在最后一秒，定格在朝好友奋力伸的手上。

雨洗过山峰。

挂在骨矛上的月白裙带，缠绕在树枝上的惨白，都被风得起起落落。

更早之前，宗门里还是山，还是海，女孩们手拉手，走在悬索上，她们要穿一模一样的裙，给对方扎一模一样的发，一起分吃一块桂糕，一起偷偷议论，哪一峰哪一脉哪一个老门，新来了哪个小师弟，得又又好看。

她们的裙带在风中飘着。

一起一落，一落一起。

一个浑浊的浪打过来。

将断木，断木上少女半截尸，连带着过多那么多年，宗门里明媚的光，女孩们手拉手，说说笑笑的时光，一起吞没了。

八座卦山围起的养龙池中间，一面面镜悬浮空中，投影御兽宗的战局局势。见最后一赤象倒，西海海妖中跃生黑鳞的鳄，咬断第五重峰脉门关的镇兽环狗咽，数百名撤退不及的弟被几十名披散白发的寒荒大妖围困在山脚，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。

掌门！该起阵了！再不起阵，连第五重山脉的弟也要死光了！说话的是位青衫老，她地盯着镜中被围困住的那一百多名弟。

百余名弟竭尽全力地向里撤退，寒荒大妖被他们引动，逐渐近第五重山脉，但这些弟也在接二连三地倒。他们衣袖上的图纹与青衫老袖上的图纹一模一样。

那些都是她所峰脉的弟。

三十六城的尸也好，百万千万跋涉在路上的难民也好，他们的凄苦他们的绝望他们的哀哭，都距离龙首千峰太过遥远。尽天天一一个苍生苍生，可说到底苍生就只是一个概念，凡人在泥里，仙人在云天。凡人沧桑一百年，仙人弹指一挥间，因此他们很容易就可以用凡人生老病死短暂无比，百年一过，又是新人新城池。想要更天楔，就必须有所牺牲。来说服自己，来虽愧疚却并不迟疑地支持了庄旋推动仙妖决裂，血祭天楔的计划。

他们是为了西洲世世代代的苍生，所以牺牲了此时此代的黎民。

此亦护苍生。

然而，西海海妖的实力超了原先的预计，原本只是想佯败诱敌，此刻却成了真正的溃败为苍生牺牲这一说辞，可以用在三十六城上，可以用在百万千万绝望的难民上，却很难用在他们熟悉的宗门弟上。

有些是他们的徒弟，有些是他们好友的血脉，

都是看着大的孩。

人心可以酷寒如钢铁，也可以柔如布帛，全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。

镜里，寒荒大妖近了落单的百余名弟，缓缓举起手中的骨矛。

这些骨矛除了远距离作战时充当箭，在近距离，它同样是一柄柄可怖的屠杀武。

掌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