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中春信 第67节(4/4)

绵绵终于也学会了迂回，不会直接了当说黎舒安像冰疙瘩，只：“三夫是斯文人，哪里像我们的郎那样没脸没，所以三就得活泛些，多和他亲近。一个屋檐过日，你心里想什么就要告诉他，想和他腻歪就扑上去，还怕他往天上逃吗。”

大家对她的言辞表示惊讶，但转念想想也是，烈女怕缠郎，反过来亦然。虽说姑娘家主动，不免有些自跌价，但夫妻相如人饮，只要能和谐圆满，他有脸没脸。

尚柔也来劝她，“婚前来往不多，许是人家冷，以学业为重。婚后抬不见低见，一个被窝里躺着，不愁他远着你。”

总之已经到了这个关，好像也只有往前走了，晴柔怕家里人为她担心，自然满应了，赧然说：“我也不为将来发愁，就是觉得舍不得离开家。妹们一个个都嫁去了，往后要见上一面，怕是不大容易。”

绵绵说：“除了五妹妹以后要去泉州，剩的全在上京，你有什么事就招呼我们，要是三夫对你不好，我们就堵门找他理论。”

大家很赞同，个个不迭，晴柔由衷地笑起来，叹息着说：“我有妹们撑腰，想想没什么可慌的。”

既然心里平静来，就可稳稳坐行障中，等着新郎来行奠雁礼了。这黎舒安久不面，除了那日登门定，后来大家就没见过他，今日穿着新郎官的礼衣来亲迎，那面目看着好陌生，虽然算得俊秀，但疏淡也确实是疏淡。

妹姑嫂还像以前一样，几乎没怎么作梗，就让新郎官接到了新妇。黎舒安从行障中将晴柔牵来，前厅拜别辈们，肃柔在旁看着，看晴柔的侧脸木木地，并没有新娘该有的羞，心里忽地到忐忑，也不知她的这场婚姻，最后究竟怎么样。

大家照例将人送门，看着迎亲的队伍缓缓去远，黎家不像嗣王府和伯爵府娶亲那样隆重，很有一切从简的意思。绵绵心直快，过后悄悄和妹们抱怨：“这黎家怎么一副寒酸模样？人家娶填房，都比这个面些。”

好似忽然揭开了迷雾，大家才想起来，黎舒安之前确实与人定过亲，后来因对方姑娘坠死了，才来攀张家这门亲的，难果真拿晴柔当填房对待吗？

众人大瞪小，至柔说不至于，“黎家之前并未迎娶那姑娘门，真拿张家姑娘当填房，也太欺负人了。”

尚柔也说不要胡思想，“世上哪有人婚当续弦的，就算黎郎答应，他爹娘也不会答应。”

确实是杞人忧天了，黎家是官宦清，面还是很要的。不过张家相对铺排得也不算大，因着晴柔是庶，请柬只发了亲戚好友，通共二十来张桌，府里就能放，甚至不必包外面的酒楼。

反正这十一月人往来不断，有几家成婚和几家生孩的，肃柔忙于周旋应付，才知自立门的艰辛。第二日仔细问过有没有宴请，确定没有，便想趁着得闲，搭个“纸阁”消磨时光。

所谓的纸阁，是当最时新的一冬日雅趣，用三扇纸屏相围，加盖一个纸屋，垂草帘作障蔽，就是个小小的屋中屋。纸的阁可以很好附香气，聚集意，到了隆冬时候文人们最在纸阁里清谈，上几盏茶，焚上珍藏的香，或坐或卧，侃侃而谈，便是阻隔市井喧嚣，最为清雅和格调的生活了。

女孩当然也这小调，尤其搭建曲室，对肃柔来说很有意思。王府前厅宽敞，于是吩咐将早就预备好的纸屏搬过来，指派了几个小厮动手搭建。很快一个阁就成型了，女使们像模像样往里面摆上一张睡榻，两张胡床，并小桌和温炉，在这小天地里，一切都凑有趣，只有付嬷嬷在不停叮嘱着：“把温炉的盖盖严实……燃香小心，千万别碰着围屏！”

肃柔踏踏实实在人榻上躺了来，阁里香气馥郁，升温也快，躲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风声，心里很平静，不一会儿就昏昏睡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