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天下（467）(2/7)

来兴茫然地看看众人，嗫喏：“最多不过三文一条吧？”

祝枝山脸上一，“惭愧，在壬科应天府乙榜，屡试不第，教大人见笑。”

伙计也接：“小的恐二位客官上带的多是外省钱，故才折银五两，谁想小客官一听账单便急了，不容小人分说……”

祝枝山一愣，诧异看向自己小厮。

碍于对方份，祝枝山虽有心趋避厂卫，也只好驻足盘桓。

大明朝的制钱有京、省之异，京师宝源局所铸之京钱又被称为“黄钱”，每文约重一钱六分，七百文即可折银一两，而外省各布政使司宝泉局所铸制钱质料、工艺、价格皆不及京钱，被称为“钱”，每文约重一钱，一千文才折银一两，当然这兑率也时常变化，不过照丁寿此时看来，人家松鹤楼虽说指明要收银，也是怕这二人用钱付账折了本，毕竟饭馆买卖的又不是开善堂。

“你了黄瓜？”丁寿与祝枝山异同声问。

看着瞪瞧着自己期望得到肯定答案的来兴，祝枝山苦笑一声，轻抚其：“我初来京时也不敢信，纵是三月末，一小黄瓜竟也要价千钱……”

跪在地上的松鹤楼掌柜抢声：“客官说的是夏日价钱，此时间一碟黄瓜就须京钱一吊，合外省制钱足得一千文。”

丁寿心里一阵腻味，还以为多大闹，敢就是一熊孩菜搞的误会，无聊至极，“松鹤楼是开门生意的，你们吵闹半天已然耽误了人家营生，还哭哭啼啼不休成何统！”

“客官言重，小店也有招呼不周之。”掌柜作揖陪笑。

掌柜的噗通跪地，哭嚎：“大人明鉴，小人冤枉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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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风波消弭，围观众人也都四散，祝枝山向丁寿行了一礼，便要告辞离开。

人群中那圆脸少年嗤的一声冷笑，“哼，官不大，威风倒不小！哎，你拽我嘛？”

“你……你们胡说！”见周边人并未对掌柜伙计的话有所质疑，来兴着实有些慌了，自倔：“老爷，他们合起伙来蒙骗咱们，是不是？”

“僮儿，银袋拿来。”祝枝山伸手去，来兴懵懂不解，但他此时六神无主，茫然将银袋递上。

“这位大人教训的是，”祝枝山向掌柜及店伙行了一礼，“适才我主仆二人多有得罪，万望海涵。”

见掌柜的忽然这般模样，那伙计更不清状况，吓得直接在地上。

伙计当着掌柜的面哪里敢多收客人银，连称不敢，祝枝山执意要给，最后还是丁寿发了话，掌柜的，才滋滋收了来，心今日虽被那小娃揪着脖骂了一通，还是落得实惠，这样的好事一日碰上个两三回，没几月就可回家娶媳妇了。

自家老爷断不会说假话，来兴怎想到只吃了几小碟黄瓜竟要掉四两银，想在苏州时，老夫人赏他的一抬盒莲，滋味鲜，每斤也才四五文钱，自己这一顿饭等于一吃掉了上千斤，这可怎么向主家待啊！来兴又是心疼又是害怕，看看众人，“哇”的一声，大哭了起来。

“老爷！”来兴不觉叫了起来，被祝枝山嗔目一瞪，小僮儿自晓今日闯了祸事，垂首不敢多言。

见这位再三劝阻仍是执迷不悟，铭钰直接气得一扭脸，“不与你说了！”

“这教训未免太贵，来京路上老爷您说与我买草驴代步，我都未曾舍得，如今可好，一顿饭掉了三驴的价钱，连驴都未见到一，哇——”来兴越想越是心酸。

那边伙计惊惧之支吾半天，总算将事说了个囫囵，“万不敢欺瞒老爷，这位客官所用实不到一贯，其余皆是那位小客官所费。”

“先生是新科举？”丁寿从祝枝山穿来看，估计也是一位京赶考的。

祝枝山从中选一大块碎银，递与店伙计，“方才小仆无状，此银权作赔。”

来兴，见自家老爷一脸郑重，不觉有些慌张，“怎么啦？”

丁寿‘哦’了一声，原来是弘治五年的举人，一晃十五六年过去了，这大胡也真不容易，轻笑开解：“先生何必妄自菲薄，古语说三十老明经

“僮儿莫哭，事不怨你，是老爷我未曾与你详说这北地风，常言说吃一堑一智，就当买个教训……”祝枝山温言劝说来兴。

“说，怎么回事？”丁寿森然问。

名酒楼看见外乡人竟公然宰客，多遭人恨！

“萍相逢也算有缘，先生何必来去匆匆。”丁寿对这个知书明理的黑胖观不错，尤其从始至终没对闯祸家童加之一言恶语，实在难得，存了结之念。

“好啦！”丁寿猛地一拍桌，吓了来兴一大，哭声也不由止住。

来兴更是惊愕，指着自己鼻：“我？你胡说八！”小家伙突然一蹦三尺，直接从祝枝山手中挣了来，“我为了给老爷省钱，连荤腥都不敢碰，只吃了四小盘黄瓜，你……你这黑心的店家，诬赖好人！”声音最后都委屈得带了哭腔。

“你可知京师此季黄瓜是何价钱？”祝枝山怅然叹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