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浮宫的狙击(2/2)

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快发了僵，却迟迟无法。

在要拐一窄廊时，女孩脚步缓来，她目光落在旁占据了整面墙的画上：殿穹，拿破仑正将皇冠在约瑟芬皇后的上，皇后裙摆拖地铺展如浪，周围主教垂首而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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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，这男人听到“自由之神”时嘴角僵了一，可一秒却语重心开了。

她余光扫过这中年男人佝偻的背脊，微叹了气。

这人受过专业防刺培训，温兆祥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俞琬中午行动失败了。

短短几小时的集，已然把他的两副面孔撕得血淋淋了。

他对本国人，即使是南京随从和汪伪驻德代办，都永远昂着，倨傲又防范，像是人人都想从他这咬块似的；可面对日本人，即使对方不过是个警卫，他却永远眯着睛陪笑，勾缩脑的样。

“…这幅是德拉克洛瓦的《自由引导人民》，象征着法国革命的自由之神。”  俞琬一字一句为鲍思平翻译着讲解词。

不过既然有人问了，他还是得在这里停一的，毕竟这东方女人谈吐间还是懂艺术的。

要知，卢浮藏着人类文明的瑰宝，可这群人看《蒙娜丽莎》的神，像在打量菜市场的猪。尤其是那个镜的东方男人，刚还指着达芬奇的真迹问“现在能换多少金条”，简直是往他这半生信仰上泼脏。

“弗朗索瓦先生，《拿破仑加冕礼》您需要介绍吗？”

只要整个队伍在这停来，哪怕只有他几句话功夫的讲解，或许就足够了。

机会稍纵即逝，她必须让他停。

俞琬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二楼方向，她知，温兆祥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必杀的时机，可这次鲍思平的反常她也受到了，他像是一条草丛中游走的蛇，站位变换得毫无规律。

这法国人早就对这场导览憋了满肚火，他一路上故意过了大半珍品，只想快把这群人打发走。

“再自由的神，也是要屈服于力量与秩序的，就像法律，没有法律的自由，毫无意义可言。”

更让他到棘手的是，这汉似乎对狙击有着天生的——他总会不自觉地移动位置，有时往西装官员侧靠半寸，有时借欣赏雕塑的动作躲到立后。温兆祥不得不一次次调整瞄准镜，十字线在目标与立之间来回游移。

俞琬想起多年父亲曾对她和哥哥说过，五四号里那句“自由之神，独立之思想”，恰恰可以溯源到一百多年前把路易十六夫妇送上断台的法国大革命。

时间或许真可以完全异化一个人，谁能想到，前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左顾右盼的大汉，二十多年前也曾冲在人群前面，着军警枪为“自由之神”而呐喊过呢？

女孩的指甲陷掌心里，这句话在这个曾振臂呼“德先生”的人上说来，实在太讽刺了。有一个瞬间，她多想质问他，是如何把家乡被屠戮的千百万冤魂同“法律与秩序”画上等号的。

“您说得极是。”

鲍思平的镜片上反着画里举法兰西叁旗的自由女神，她的后跟着一群起义者，他们或拿着刀，或举着枪，靴底踩着横陈的尸。

在中心。

可现在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