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(2/2)

丁先生未事辰光，301室从来不关房门，如今也沿袭那旧习惯。通厨房间的门虚掩着，里厢灶台上，站着杨家媳妇。煤气一时有一时无，饭也得断断续续。这倒对了小周胃。汪政府中人，既已当上汉，前后名是不想了，从上到个个都是醇酒妇人。而且场征逐，大家先到先得，不争不抢。

“这里能跟日本人说上话的，也就只有先生了。”

有人叫他开。又有人在角落里冷冷说一句，饿煞鬼投胎。鲍天啸脸上更是笑开了，有人骂好过没人理会。他自说自话跨门，有那么几秒钟，他忽然神恍惚，到房间里，鲜香更郁了。顺着气味方向，他急速转一瞥，随即定格，停在半空中，像一个突然失明的人在寻找方向。几秒钟后，浮的笑脸又回来了。但在那转瞬之间，他决心已定。

我想了一想，回答他：“你应该直接找他们报告。”

我掐了烟，起把他带到审讯室，递给他一叠印有竖格线的纸。你自己写吧。

杨家媳妇一上灶，油烟饭香顿时弥漫。几黄鱼鲞，蒸得云雾缭绕，一时间整幢楼悄无声息，只剩那一咸鲜气味在楼门飘飘。

在林少佐，也不算特别反常。此人一贯好大喜功，在蒙驻屯，曾擅自策划偷袭苏联边境。听说战役失败后，他把被苏军遣返的军官分别单独关押，羞辱他们，不给，只给他们一人发一支手枪，装一颗弹。这些关东军军官最后都自杀了。此事几近杀人灭，但不知为什么，军只是将林少佐另行派遣，未予究。

“杨明晖家小新妇，会一手好小菜。杨家在日商会社事，总归也好算亲日分。”

到后来小周了个主意，不如找人来帮忙。

这一回，不知他又想搞什么样。

是鲍天啸。住二楼，202。苏州人。我不喜他，是个货。丁先生刚住来时，他总喜有意无意凑上来。门厅里楼梯上，毕恭毕敬打招呼。丁先生是大人，有心人每天读读报纸，自然认得。一趟两趟见多了，丁先生也叫人打听他，又问我。我知这些人，生逢世，穷极无聊，多半是在找机会。况且是个文人——调查来他是个写连载小说的亭间作家。这人最难，多数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，不值得帮他说好话。我对丁先生说，虽说“和平运动”首要人才，其实最要是武人。文化人么，等大局明朗，自然蜂拥而至，不亟亟乎一时。

我们这些人，没一个会饭的。从林少佐那里来一大堆材，米、油、、咸、鱼，也只能捉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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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伸来，怪叫一句：“真香。”

既然小周先一步落手，别人就在房间烟闲话，只等饭菜上桌。耳听得厨房间絮絮叨叨，一时间忘却离江山。

他朝我看来，说：“先生，如果有关于爆炸案的况要报告，是不是来找您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