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(2/2)

一，开绽；两，血模糊。

这疼和他记忆里不一样。

梁松清的无力地垂去，额前的发被血黏在脸上。

梁松清，他那从小一起大的兄弟，如今正躺在诏狱冷的地砖上。

不是普通的鞭，是浸了盐的鞭，带着倒刺。

几千西羯带回来的兵此刻就扎营在不远的山坳，篝火的光映亮半片山坡，那些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来的人。

陈青宵将那枚玉扳指拾起，良久，重新在了手上。

“……生了？男娃女娃？”

战场上刀剑砍过来是钝痛，箭矢穿过去是灼痛，那是畅快的，带着血气的。

他想过躲得远远的。

他这辈没读过多少圣贤书，不懂经世济民的大理，挽得了弓，驯得了烈，挥得动沉铁的枪，却始终学不会在父兄面前弯折脊梁，说那些漂亮周旋的场面话。

幕僚抬起：“殿没过，可有人得来，梁家上七十三，已全狱。听说诏狱的牢据说已经满了。”

幕僚掀开车帘钻来时带一阵冷风，灯焰剧烈晃了晃，在陈青宵脸上投动的影。

“没用，陛没见。听说急火攻心，回去就见了红……”

他太清楚他两位兄了。

“回去吧，这场戏，他们搭好了台，准备了这么些年。”陈青宵目光投向车帘外那片不见底的夜，像一张等待猎自投罗网的，“没了我这个主角，他们怎么唱得去？”

梁松清费力地掀起，视线里是晃动的火把。他扯了扯嘴角，裂的立刻崩开细小的血，铁锈味在齿间弥漫开。

“……青谣公主，昨儿在门外跪了一整天……”

一个武夫，所求的不过是革裹尸，或者解甲归田。

梁松清被吊在刑架上，铁链勒腕骨，翻卷开来，两次刑讯，冷泼醒，再泼醒，意识浮浮沉沉，像溺在不见底的寒潭里。

而这里的疼是毒的，黏腻的，一磨掉人的神志，要把你的骨碾碎，把你的尊严踩泥里。

昏过去的前一瞬，他听见狱卒在门外谈的只言片语，顺着的墙爬耳朵里。

可偏偏，有人连这余地都不肯留。

汽混着血腥和霉烂的味，凝成一层粘腻的薄，糊在鼻上。

车外传来巡夜士兵接的喝令声。

陈青宵说：“是反吗？提着剑闯宣武门，剑尖对准我的父皇，还是逃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，躲山老林，对着天地喊冤，说我陈青宵没过？”

骨渣混着碎裂的玉冠，最后都被扫史官那轻飘飘的笔里，变成几行语焉不详的墨迹。

西羯的荒漠就很好，天地阔，杀意都摆在明面上，比朝堂上那些绵里藏针的笑脸净得多。

疼。尖锐的，的，密密麻麻的疼，像有无数烧红的针扎骨里搅动。

他们动了梁家。那是一张心编织的网，将第一丝线剪断了，整张网便兜罩，要将他这只飞蛾缚死在里面。

鞭撕裂空气的声音尖啸着落。

“是个小，不足月，据说猫儿似的……”

陈青宵猛地松开手，大拇指的扳指掉在车厢地板上，发“咚”一声，了两圈，他弯腰去捡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肩胛骨的旧伤骤然刺痛，那是在西羯留的箭疤。

“画押吧，梁公。”审阅的人声音隔着幕传来，嗡嗡的，听不真切，“认了，少受些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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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过……我凭什么……认？”

“那你告诉我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皇权之争从来不是棋盘上的对弈，而是角斗场里的撕咬，亮獠牙，不见血不罢休。

青谣。他的妻，为了，在寒凉的砖上跪了一天。然后早产，生一个孱弱的，不知能否活得来的男孩。

幕僚沉默。

诏狱没有窗，只有一个掌大的气孔，漏一惨淡的，不成形的光。

陈青宵闭上，鼻腔里涌起一铁锈似的腥气。不是真的血，是记忆里西羯战场上的味，混着沙砾和焦土，黏在咙，

“王爷，”幕僚低声，“京中耳目传讯，二殿与三殿已掌控九门防务，刑，大理寺皆有他们的人，我们此刻回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