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趣(2/4)

于幸运在靠窗的官帽椅上小心地坐了半个。椅是木的，凉，硌人。

这问题问得于幸运一愣。喜哪个朝代？她上学时历史还行，但也谈不上喜哪个，考试考过就忘了。她脑里飞快转着，看这一屋明史书，又想起电视剧里演的，什么朱元璋啊，朱棣啊，还有……

于幸运脸有：“就……上学时背过，后来瞎看看。”她没好意思说，她看的多是野史杂谈，还有网络上那些真假难辨的闱秘闻。正史太枯燥，野史才有意思呢。

周顾之合上文件夹，抬看向她：“随便看看。喜哪个朝代？”

于幸运赶从包里拿一个文件夹，递过去。是她这几天整理的一些近期婚姻登记的数据分析，还有几份她觉得有代表的案例摘要——都是他差前吩咐的。

周顾之接过去，翻看起来。他看得很慢，手指偶尔在纸页上划过。屋里光线很好，夕从西窗斜来，给他侧脸镀了层茸茸的金边，连睫都看得分明。

他穿着件灰的羊绒衫，比穿衬衫时看起来柔和些，但那沉静的气场一没减。听见她来，他抬起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了：“坐。”

于幸运吓了一，赶收回目光：“啊？没……就看您这儿书多。”

就在她以为说错话的时候，周顾之忽然很轻地笑了一。不是平时那礼节的、嘴角动动的笑，而是睛里也染了极淡的、类似愉悦的东西。

周顾之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像海的，平静无波，却让她觉自己那小心思无所遁形。

“材料。”周顾之放手里的东西，伸手。

于幸运趁他看材料，偷偷打量这屋。书真多啊，一排排，大小厚薄码得整整齐齐。她眯起，努力辨认书脊上的字：《明实录》、《万历十五年》、《嘉靖革新研究》、《明代阁制度》……好多都是关于明朝的。还有一整排，是各外文书，她一个字母都认不全。

“那他……跟那些大臣，真就靠递纸条（奏疏）和传话（太监）来国家？”于幸运想起以前看的电视剧，好奇起来。

屋里静来，只有书案旁边一座老式座钟，发均匀的“嘀嗒”声。

周顾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顿了一。他看向她：“为什么是嘉靖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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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基本是。所以他需要最聪明、也最懂得如何在规则博弈的人，来替他运转这个帝国。”周顾之难得有耐心，解释了几句，“比如严嵩，擅揣帝心，于权术；徐阶，隐忍善谋，一击必中；张居正……”他停住，看了于幸运一，“你好像对这段历史知一些？”

这时，阿姨轻轻敲门，说饭好了。

周顾之没再追问，只是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。

“明朝吧。”她脱而，“特别是……嘉靖朝？”

餐厅就在正房旁边的耳房，不大，一张八仙桌，四把椅

“是拧。”他说，往后靠了靠，放松了些许，“嘉靖一朝四十五年，皇帝居西苑，炼丹修，二十多年不上朝。但阁首辅换了十四任，国库从空虚到充盈，东南抗倭，西北御虏，该的事，一件没少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斟酌词句，“像个钟表，发条藏在看不见的地方，表面静，里转。”

于幸运被他看得有心虚，但话赶话到这儿了，只能着往编：“就觉得……复杂的。皇帝不上朝，但大权没丢；底大臣斗得厉害，什么严嵩徐阶拱张居正……还能海瑞那样的清官。觉那个时代，特别……拧，但又有劲儿。”她越说声音越小，觉得自己在关公面前耍大刀。

“对明朝兴趣？”周顾之突然开，也没抬。

阿姨悄无声息地退去，带上了门。

于幸运听得半懂不懂，只觉得他声音不，但每个字都像有分量，砸在安静的空气里。她忽然觉得，坐在这样一间满是故纸堆的屋里，听一个这样的人讲几百年前的事，有说不的怪异，又有……引人。

“那……皇上他，”于幸运意识用了小时候听评书的称呼，“真相信炼丹能生啊？”

“信，也不全信。”周顾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，“炼丹是手段，未必是目的。他要的，或许是另一掌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