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楼一夜听春雨 第36节(3/3)

“他怕我父母给我定亲事，所以找人偷偷写了这婚书，要跟我私定亲……”柳婵抿了抿，索说了实：“他说要带我私奔，他老家在陕西，也有庄园田地，他说咱们先成了婚，等他读来，有了功名，再带我回来跟我爹娘告罪，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，又有功名，横竖我们小时候，家人也开过把我定给他的玩笑……”

卿云气得脸苍白。

“婵，你好糊涂！”

她万万没想到柳婵平时看起来聪明活泼，大事上却这样一团浆糊：“你不是没念过书，井底引银瓶怎么说，‘聘则为妻奔是妾’，你这样跟他私奔，是妻呢，是妾呢？

他要是负了心，把你在半路上一扔，谁来给你主持公？”

“他不会的。”柳婵不知哪来的信心：“我们都是真实意，他家中父母都不在了，也不会有辈来阻拦的。诗上也说了，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郎。”

“真实意，拿什么来验？就靠一甜言语吗？

哪个私奔的女，最开始不是奔着真实意去的？”

卿云毕竟是跟着娄二天南地北回了京的，：“你之前问我上京路上的风致，我还没跟你说。

那时候我们过运河，看见一边湾，全是船，叫胭脂河，我听娴月说，船上的女，都是能诗能词，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。这世上难有天生的女？不都是好人家的女孩沦落的？

外面专有一人，拐带良家女，卖烟地的。

你如今是闺中小，有父母撑腰，嫁了人，也是正经夫人。

走到哪里，哪怕上公堂，谁也磨灭不了你的份，但你要是私奔的事，相当于把自己齐斩断，依附在他上，你所有的人生，都系在他有良心这件事上，万一了变故，就是悔之晚矣。

你生活在门大，哪里知世上的艰险，他如果拐你去，转手卖了你呢？把你扔在路边呢？他见了更更投缘的小，变心了呢？他有宅院有田地，败光了呢？你怎么活？他病了呢？死了呢？

你无分文，没有嫁妆，没有娘家，全的命运只系在他一人上，为了什么？就为了虚无缥缈的‘投意合’？”

卿云其实不是善辩的人，但这一番话来，说得柳婵悚然而惊，实在被她描绘的前景吓到了。

但她之所以泥足陷，也不是没理的。稍微动摇之后，又陷了鬼打墙。

“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，不会辜负我的。”她固执地：“要是他不是真喜我，为什么拿自己前程冒险，要跟我私奔呢？”

“他跟你私奔，因为他想得到你，不是一个人想得到你，就叫喜。

你喜漂亮衣裳，也愿意钱去，买不到心仪的料，也要掂念半个月。这难说明你在困境里会愿意为你的衣裳而死？还是你要穿一件衣裳一辈？有了更时新的，也不会抛弃它？”卿云问她。

“但我是人不是衣裳啊。”柳婵只是不动摇：“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，他写在聘书上的……”

卿云无语地看着她。

这样的苦劝，在以前她是不会的，但一则柳婵是云姨的外甥女，要是真私奔去，人家更有话说了——可见她家的女孩是无耻的。

二则贺南祯那句话也似乎在耳边回，“你这样的千金小，向来是没有心的”。

真让她一意孤行私奔去，对自己和其他女孩，也不是什么好事，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