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(2/2)

陈襄歪着，看着对方的眸：“师兄，你生气了？”

这是一张形制古朴的七弦琴，以桐木制成，通髹着一层不算十分均匀的黑漆。

这琴上面怎么会有拼音？

师兄这幅样，倒像是自己惹他生气时，对方隐忍着不想发火，于是只用沉默不理他来表达不满。但又似乎有些不同。不同在哪里，他却也说不上来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陈襄听得此话一愣。

这幅让人看了就有些牙，但又忍不住想伸手他脸颊的样，荀珩见过太多次了。

……梦耶？真耶？

于是陈襄便顺着最熟悉的思路想。

陈襄晃了晃，将这想法抛之脑后。

不是擅自改了讲义上的容，也不是糕心烧了师兄家的厨房……

荀珩那平稳悠、始终未的呼，终究还是在这一刻有了停顿。

不知悔改。

顽劣不堪。

陈襄的目光顺着那拼音字母移，而后看到了更多惨不忍睹的痕迹。

他意识地扭看向旁的师兄：“这张琴——”

陈襄到无比奇怪。

思索无果，索放弃了回忆。

大约是因为他喝了酒？之前醉酒，师兄便是这般冷脸，好几天都没有理他……不了，反正已经过去了。

“荀珩。”陈襄，用清晰的、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又念了一遍。

即使知晓对方的“本”，荀珩还是无法抗拒地张开了。

师兄都稳坐如松，视而不见，听而不闻，像是栽在他边的一株安静的兰草一样，一言不发。

荀珩依旧没有抬，那张没有分毫瑕疵的脸上看不任何表。但他那只拢在宽大袖袍的手，却微微一颤，收蜷起。

他面上有几分小心翼翼，但不多。更多的是笃定会被原谅的理直气壮。

荀珩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庞。

——这是师兄的名字。

荀珩终于缓缓抬，看向他。

但陈襄却听的分明。

他的嘴角微勾。

他心里那因为对方沉默而生的、莫名的不安瞬间被抚平，面上的小心翼翼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
他的眸光轻颤，像是平静无波的寒潭中，骤然被投了一颗石，打破了那副无悲无喜的表象。

那双乌黑狡黠的眸格外清亮，像是被山中溪洗涤过一般。

那般濯濯其华，熠熠其姿，不染半尘埃。

那双冰壶秋月般眸当中清晰地倒影着陈襄的影，如同镜面一般。

陈襄终于意识到，好像除了他先前在墙上师兄对视的那一之外，对方就再也看过他、没有对他的动作任何反应。

他语气淡淡：“你自己刻上去的纹，却来问我？”

这是拼音！

荀珩中的那捧冰凉的雪既已化作了涓涓细，便没有再像方才那般沉默不语。

什么，他刻上去的？

他的嘴翕合了一，却像是太久未发过声音的人，一时哑然。直到他再次开，才终于发了声音。

若是往常，他从墙上来之时，师兄总会关切一番的。

再细看，琴线条略显生涩，边角甚至能看到些许不够圆的打磨痕迹，透着一新手斫制般的青涩与简陋。

他又重新拾起了疑问，指着琴：“师兄，这琴上怎么会有拼音？”

陈襄将那两个音节在尖过，确认了他的猜测。而后，他后知后觉地一愣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。他这一抬，便清晰地看见荀珩那张在月华仿佛透明的侧脸。

这两个字有些艰涩，尾音轻的宛如一声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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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？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，伸手在荀珩前晃了晃，“师兄？回神啦。”

这幅样……

果然，师兄又原谅他了。

这两个音节。

无论是他翻墙跃，凑近坐，还是此刻的发问。

他又转回目光，仔细地打量起这琴。

他又了什么事惹师兄生气么？

等等，不对劲。

少年的肤冷白，几近透明，双饱满而殷红，似是雪地里凝落的一血。眉尚未完全开，却已能窥见日后的风华。

见对方总算有了反应，陈襄松了气。

他侧一直垂着的雕像，睫如同被风拂过的蝶翼般轻轻地颤抖了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