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殤(3/5)

再次响起，「第247团报告，路障已经清除。前方就是天安门广场了。」

天安门。那个名字在别洛夫的脑海中激起一阵涟漪。他读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资料——中国皇帝的殿，新中国成立的地，泽东宣布「中国人民站起来了」的地方。

现在，他们即将佔领它。

坦克群缓缓啟动，向天安门广场方向推。履带碾过碎石和残骸，发刺耳的声响。两侧的建筑已经变成了空的骷髏，黑的窗像无数只睛，默默注视着这支侵的军队。

「师同志，」科瓦廖夫突然说，「我有个问题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
别洛夫转过，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搭档。科瓦廖夫的脸上带着一疲惫和困惑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。

「我的意思是，」科瓦廖夫的声音压得很低，「我们佔领了这么多城市，杀了这么多人，损失了这么多同志……但我觉不到胜利。我只觉到……」他顿了一，「厌倦。」

他知科瓦廖夫说的是什么。这六週的战斗，让他见识了太多他不愿见识的东西——拿着衝向坦克的老人，用堵枪的少年，抱着婴儿火海的母亲。这些人没有武，没有训练，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，但他们依然选择了抵抗。

「科瓦廖夫，」别洛夫终于开，声音疲惫，「你知我在想什么吗？」

「我在想，如果角颠倒——如果是德国人侵我们，我们会怎么。」

「一九四一年，」别洛夫继续说，「德国人打到莫斯科城外的时候，我父亲参加了民兵。他那时候五十岁了，从来没打过仗，只有一支老步枪和几十发弹。但他还是去了。你知为什么吗？」

「因为那是他的家。」别洛夫的目光变得邃，「他的房、他的街、他的城市。他不能睁睁地看着德国人佔领它。就算死，也要死在保卫家园的路上。」

他转过，望向窗外那片废墟。

「这些中国人，和我父亲一样。他们不是为泽东而战，不是为共產主义而战。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而战。我们侵了他们的国家，轰炸了他们的城市，杀了他们的亲人。他们能怎么办？除了抵抗，他们还能怎么办？」

「但我们是奉命行事……」科瓦廖夫的声音微弱。

「奉命行事。」别洛夫苦笑，「这话纽堡的被告们也说过。」

「师同志，这话……」

「我知，说去要上军事法。」别洛夫挥挥手，「但你问了，我就老实回答。这场仗，我们可能会赢。我们会佔领北京，会抓住或者杀死泽东，会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胜利。但三十年后、五十年后、一百年后，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？」

他顿了一，声音变得低沉。

「我不知。但我知一件事：我这辈再也不会为这场战争到骄傲了。」

无线电突然响起，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

「师同志！」是第247团团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兴奋，「我们到了！天安门就在前面！」

别洛夫一气，把刚才的绪压去。

「全师听令，」他说，声音恢復了职业军人的冷静，「以连为单位展开，准备佔领广场。注意可能的伏击。」

坦克群如钢铁洪般涌天安门广场。

广场上空无一人。曾经人涌动的地方，此刻只剩弹坑、碎石和几面被炮火撕裂的红旗。人民英雄纪念碑还屹立着，但碑上多了几个大的弹孔。远的天安门城楼在晨光中显得苍老而残破，红墙上斑驳的痕跡诉说着过去几天的惨烈。

「师，」科瓦廖夫指向城楼，「那里……好像有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