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蚀(2/4)

「你

张秀英已经在山里躲了七个月了。

张秀英独自坐在山里，听着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火堆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散发一清淡的香气。

「小妹，」她说，声音平静得奇，「过来。」

「但是，你要答应我，活着回来。」

她今年四十二岁，曾经是石家庄纺织厂的女工，有一个丈夫和两个孩。去年十一月，苏军佔领石家庄后，她的丈夫因为「私藏武」——其实只是一把生锈的菜刀——被当街枪毙。她带着两个孩逃了太行山，加了当地的游击队。

「娘，」他停脚步，回看了一，「粥熬好了给小妹留着，我回来再吃。」

「让我说完。」张秀英打断他，「我不是要拦你。我知拦不住。你爹的仇要报，国家的仇也要报。但是……」

第二天黎明，一个浑是血的游击队员爬回了营地，带来了消息：李建国在撤退时中弹了，弹穿过他的腹。他让战友们先走，自己留来掩护。

游击队埋伏在公路旁的山坡上，等苏军的运输车队程后，先用地雷炸毁了车和尾车，然后居临开火。黑暗中，苏军士兵慌地从卡车上来，胡还击，但他们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。

「保佑他。」她轻声说，「保佑他活着回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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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回床上，盯着天板，一夜无眠。

她只是站起，走到，望着远连绵的太行山脉。晨光正在山峦间升起，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

「打苏修的运输队。」李建国蹲到她边，压低声音，「报说，今晚有一队卡车要从井陘经过，运的是弹药。队让我跟着去。」

现在，她的大儿已经成了一名游击队员，十六岁，会用步枪、会埋地雷、会在夜里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敌人的封锁线。小女儿十二岁，在山里的「动学校」上课，学认字、学算术、学唱那些被禁止的歌。

张秀英正在用野菜和小米熬粥。她的手顿了一，但没有抬。

1970年6月20日 黎明｜河北，太行山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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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的伏击战打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
十二岁的李小妹从山走来，怯生生地看着母亲。

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——不是向任何神明，而是向那些已经死去的人——她的丈夫，她的父母，她的邻居，还有那些她叫不名字的、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千千万万的人。

然后他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
等护航的装甲车赶来增援时，游击队已经带着缴获的弹药消失在夜中。

「娘，」大儿李建国从外面鑽山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神，「队说今晚有行动。」

「他说……」那个游击队员的声音颤抖着，「他说让我告诉他娘，他对不起她，没能活着回来。」

而她自己，成了游击队的炊事员和护理员。

张秀英听完这句话，没有哭。

他站起，从墙角拿起那支缴获来的莫辛纳甘步枪，走向。

「建国，」她的声音有些发涩，「你爹死的时候，你才十五岁。我答应过他，要把你们兄妹养大成人。」

她没有哭。这七个月来，她已经哭乾了泪。丈夫死的时候她哭过，逃山里的时候她哭过，第一次给伤员包扎伤、看着那些年轻人在她面前咽气的时候她也哭过。

照灯割裂成一光。远隐隐传来枪声——也许是又一起「恐怖袭击」，也许只是苏军在夜间巡逻时对着影开枪。

她抬起，看着儿的脸。那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，但睛里已经有了某她不认识的东西——那是见过血、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
她伸手，抚摸儿的脸颊。那脸颊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绒，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的、的婴儿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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