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家二房(2/2)

温氏神温婉沉静，看向苏令婉缓声：“大嫂掌家本就费心劳神，如今又怀有，往后宅里细碎杂务，大嫂若有分乏术之，尽吩咐我打手，我自会尽心帮衬，替大嫂分去繁杂，好叫你安心静养，不必劳心耗力。”

宴席后半程，氛围依旧维持着表面平和，只是先前那份难得的温馨意消散殆尽。各人心怀盘算，缄默自持。史昱安依旧言语寥寥，偶尔抬望向蹙眉沉思的苏令婉，见她心绪纷，便不再多言，留足思量余地。

苏令婉勉扯一抹笑意，对着温氏微微颔首，语气却难掩沉郁：“弟妹有心了。一家人同心，便没有跨不过的坎。”心底的顾虑却愈发重，意识抬手，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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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初始，一派祥和。老夫人问及崇州的风土人、二房的日常起居，史净泓一一答来，语气平和；温氏与苏令婉闲话家常，谈及女教养、宅琐事，虽无，却也相谈甚；史昱安与史昱谦偶尔低语，谈及府中族务与崇京的朝堂光景，气氛洽。

江鸭先知，苏令婉亲自置办，又岂会不知其中细节。史净渊离世后，俸禄遽断，那些隐秘的人贴补也随人而去，她掌家多年，府中每一笔项支皆在她心，府中虽靠着家底尚可支撑，却已失了往日的余裕。只是嫡史昱安年少有为，得圣心，如今二房又奉旨归京、坐镇本家，这座风雨飘摇的世家门，最终能否稳住基，仍是未知之数。

温氏忙起接过，笑意温婉：“多谢大嫂费心，都想得周到。”

。客房早已你的喜好收拾妥当，若有不周之，只与我说。”

杯盏轻，桂酿的清甜漫在阁中，槐香从窗钻来，混着茶香与菜香，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温馨。温氏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菜式——虽致，却皆是家常，无半分往日世家宴席的奢华；廊伺候的仆妇比往日少了近半，连案上的茶盏，都少了的盏托，皆是寻常汝窑素盏。她心微沉，已然意会府中境况。

她抬望向侧的史昱安，少年垂眸静饮莲羹，神沉静无波，周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。一个突如其来的念猛地涌上苏令婉心：他今日刻意在阖家众人面前破府中窘境，绝非无意闲谈。必是前路受阻、局面困窘，已然到了不得不借力的地步，才会借宴席之机，摊开里难。为史家现任主母，她坐拥残存家底，又怀遗腹嗣，难当真要一味缄默，坐视世家日渐衰败吗？

接风宴终了，老夫人面倦，由贴仆妇搀扶着缓缓回院安歇。二房一众家眷，也自有人引路，前往新收拾妥当的院落安置歇息。

菜过五味，阁中的气氛稍缓，仆妇们端上餐后的莲羹。老夫人放茶盏，指尖轻叩案几，似有话要说，却未先开。

史昱安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底，却未曾过多停留，只对着史净泓微微颔首，语气依旧平淡温和，又添一语补全话意：“多谢二叔二婶恤。近来府中诸事尽数从简，我知晓祖母与母亲日夜苦心周旋，才勉维系上安稳。只是来日方，日常吃穿用度、人往来，桩桩件件皆是久耗费，终究劳心费神。”

言语分寸拿得宜，同史净泓一般，言辞温和却留有余地，分寸分明，从无逾界之语。

言语看似恳切周全，实则留有余地，不肯轻易许诺。苏令婉握着的瓷的微凉顺着肌理浸满四肢百骸。她垂眸，默然不语。

未曾直言窘迫拮据，只以  “初茅庐”  四字，暗喻朝堂经营的举步维艰。

史净泓闻言当即微微欠，语态谦卑沉稳：“侄儿无需忧心过重。朝堂风云诡谲，二叔资历尚浅，或难在朝堂之上施以鼎力相助，但府中规矩礼法、务琐事，我与你二婶自会尽心打理，为你摒除后院牵绊，好让你一心投朝堂，安稳奔赴前程。你天资聪颖，行事自律端严，史家素来蒙受圣恩。你我只需各自恪尽职守，念及亡兄分，家族这艘船，定能平稳行舟、安然靠岸。”

上座的老夫人静坐旁观，将席间众人的神、暗尽收底，捻动念珠的指尖节奏不改。

话音落，史昱安轻轻轻叹一声，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无奈。

就在这片温和的沉寂之中，史昱安缓缓抬眸，目光落向史净泓，语气谦和有礼，带着晚辈应有的恭顺。看似随闲谈，言辞却句句暗藏意，率先打破了表面的平和：“二叔此番奉旨归京任职，乃是圣上恩眷。往后在崇京立行事，难免需要诸多面打。侄儿世尚浅，初朝堂周旋日久，才知世事难、步步不易。往后朝堂诸事，还需二叔多多提照拂；府中族务繁杂，也劳烦二婶费心分担。”

这番话语落苏令婉耳中，却暗震心底。往日里，史昱安素来沉稳敛，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半分朝堂窘迫、用度艰难，今日偏偏在阖家宴席之上直言难。莫非府中境况，早已比她所见所想，还要窘迫数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