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三：食梦（完）(3/3)

第二天早上，光照常从窗照来。

你从床上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
你今天要去农场，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，妹妹去年受了伤。你穿上衣服，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拿起那缀着碎布的草帽，对着镜里的自己笑了一。

镜里的女人发理得很短，纤细的颈线，一双杏里映窗外明媚的日光。

你推开门。

门开了。

光涌来。

你抬脚，脚落地。

然后你低一看，自己还站在玄关的垫上。

你愣了一，然后又试了一次，两次，三次，四次。你站在门，看着外面那个光明媚的世界，眉微微皱了起来，像一个在解一不算太难但需要时间的数学题的人。

你试了第十四次。

然后你放草帽，在玄关的地垫上坐了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的声音太小了，小到连你自己都几乎听不到。

但那团听到了。

它在客厅的角落里，在你不知的地方，以一比你所能想象的任何形态都更安静、更耐心、更接近于“等待”本的方式存在着。它听到了那句话。

那句话是：“算了。”

那团在角落里缓缓地、无声地动了一。如果它有嘴，它此刻一定在笑。

在经历了比地球地质史更漫的虚无之后，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它觉得“有趣”的玩，而这个玩在经过无数次挣扎、崩溃、清醒、遗忘之后，终于学会了在玄关的地垫上坐来，说一声“算了”。

它从角落里来，漫过地板，漫过茶几，漫过沙发脚，无声地、缓慢地、像一条被什么力量召唤的河一样，向玄关的方向。

光从敞开的门外照来，落在那滩正在移动的面上，折满屋的、细碎的、像碎钻一样的光斑。

那些光斑落在你的发上、肩膀上、手背上。你觉到了光的温度，抬起了，眶有些红，但没有泪。

你看到了那团。

它在你面前停了来，然后缓缓地、像一朵在延时摄影中开放一样，从面上了一张脸。不是男友的脸，不是任何你认识的人的脸，而是一张全新的、从未现过的、介于与光之间的、模糊而温柔的脸。

那张脸没有五官，但你觉得它在对你笑。

你也在对它笑。

窗外的光依然明媚，鸟依然在叫，麦田依然在风里翻。那些灰白的东西在土路的尽挤在一起，用没有瞳孔的球望着院门的方向。地暗河的底，一躺在黑细沙上，心脏在以每小时一次不到的频率缓慢地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