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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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千里抓了抓后脖颈，有些为难地摆摆手：“你还年轻呢，这事与你说不明白。”

“他们牧岚山从来人冷漠，唯有争权夺势闹得很，三十年前牧岚山一夜之间改天幻日，唐尧被他的亲师弟禁在后山，名为闭关，这些年销声匿迹，想来也应该不在人世了。”

纪千里摇摇，声气低了去：“百年前，唐尧与白嵇联手死顾岩雪，之后过了不到五年，那白嵇便寿数穷尽而死，堂堂西行主人，死时发如死灰，形如枯槁，有浊臭，话也说不，修士们大多污垢不沾，净惯了，谁也不靠近。至于唐尧……”

他犹豫了一，颇为谨慎地问：“不知前辈怎么称呼？”

程潜莫名其妙：“杨德成是谁？”

程潜忍不住：“死也能算归宿？”

纪千里大笑起来，手舞足蹈：“你这娃娃……你倒说说，这世上若是连死都不能算归宿，还有什么能算？可我们连这个归宿都没有，大是什么？大就像一个悬在驴脸前的萝卜，我们每天追啊追啊，你越是厉害，越是境界，就发现自己离那萝卜越远，呼风唤雨了一辈，被凡人叫大仙叫了一辈，末了和凡人一样化成一把尘土，让坟上草……啧，千年的求索岂不成了笑话？”

纪千里笑：“你资质非凡，境界一日千里，既没有娶过媳妇，也没有收过弟，这样的日，哪怕你活一千一万岁，也还是年轻人。等到有一天，你发现天人无论男女老幼，见了你全都毕恭毕敬叫前辈，前凝神御剑四跑的修士都以祖宗称呼你，别人都觉得你的修为不可攀，你却知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，离飞升越来越远……那才叫老了。”

程潜听了，脸颊绷得的，有些生地问：“前辈这是抬举我么？”

那人大猴似的往困龙锁旁边一顿，笑呵呵地打量了程潜一番，神神叨叨地开：“不想睡啊？那咱俩聊聊天——小，你们扶摇派现在还剩几个人了？”

“我们和凡人不同。”纪千里说，“凡人从生开始，就知自己是要死的，百八十年，穷酸的与富贵的，好的与坏的，全都殊途同归，心就算飘得再远，也总有这么一个归宿。”

程潜五心朝天，一边锲而不舍地用被困住的真元冲击周禁制，一边不不慢地说：“凡人若是活到我这把年纪，五世同堂也有了。”

此人话里话外都仿佛和玄武堂很是熟识的样，程潜不免带上些许防备，漠然：“能被区区一个飞升成混账的人，难不成原来还是个圣人君？”

他这才发现，那老疯的睛极黑，像扶摇后山那不见底的渊。

这人穿着一破衣烂衫，还不停地抓耳挠腮，抓得别人看着他都觉得浑发……修士上要是有虱，好歹也得是虱吧？

“啧，别叫前辈，不听，你们扶摇派那伙人不都是跟山间野猴似的，向来没大没小的么？”那人摆摆手，回，“不用跟我假客气，我叫纪千里。”

那自称纪千里的修士冲他咧嘴一笑，一雪白的牙：“我听说你把杨德成那老鬼揍得满地找牙，得他恼羞成怒？很有息嘛小！”

纪千里说这里，脸上的笑容忽然微冷，他叹：“杨德成也好，白嵇也好，唐尧也好……我认得这些人的时候，他们也一样年少锐气，一样心定，有所为有所不为，同现在的你没什么两样。”

白嵇和唐尧那是一对什么货？

程潜目睹了他的袅娜蹲姿，觉本派这猴群当得很冤。

程潜愣了一，转对上那老疯的睛。

程潜一愣，这人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，却能在这戒备森严的地方随意，还居然一破他来历，绝不简单。

而且“几千里”这个名字，真是一听就觉不像真名。

纪千里：“就是卞旭养的大打手，那老鬼这些年嚣张得厉害，也确实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——唉，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，越老越不是东西，都是叫飞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