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宦 第17节(3/4)

听说是个解元，姓方，来年还要到京参加闱。我沈从之不好同一个小女计较，但男人，可是能计较计较吧？”

哄哄的酒案上，芷秋听得心惊，险些忘了方文濡那一茬。借着替祝斗真筛酒的功夫，斟酌遣词，“嗨，那就是个穷酸举人，还值得大人动气？早被我妈妈打去了，从此后不许他再踏我们院半步，大人何苦动这个肝火呢？”

姑娘们背后围站着丫鬟姨娘，捧着彩绘致的匣，琵琶上裹着五光十的锦。另有一片片朱艳，无一不使沈从之想起云禾睑的朱砂痣，折磨得他整整一月不得安眠。

想着果然动起肝火来，饧着两个，峰似剑，“我没芷秋说的那样大的肚量。”

芷秋心了然，提壶起替他斟满，“大人过谦了，今夜我回去就与云禾说，叫她亲自到府上替向您赔罪，一切误会都可解开了不是？”

默然相笑的功夫，恰遇祝斗真输了酒递来一杯，芷秋接过饮，抬即对上陆瞻泛冷的笑，直望祝斗真，偶然碰上她的，他便调目而去，不痕迹。

这一夜，他们始终没说一句话，芷秋只听见他与姜恩你来我往的客，似乎比以往的局更令他稍稍上心，亦令他虚假得更像一位官场中人。

而案相握一霎的手，仿佛一个梦，暂解了彼此相思。

散席时，月儿西仄，时过三更，将明未明的黑暗中，芷秋那肋骨骤然犯起疼来，在九曲桥扶住了一棵杨柳，蹙额瞧着陆瞻与姜恩相行渐远的背影。

众人俱在往门行去，无人看见。唯有桃良察觉，挑着灯笼来搀她，“姑娘，怎么骨又疼起来了？”

“想是要雨了。”芷秋慢慢直起腰，借着桃良的力缓缓前行，片刻方觉好些，“可带伞了没有？”

翠娘夺前来一步，扬一扬同琵琶裹在一的伞，“带着呢，自打了梅雨天，我时时都带着的。”

未几果然落起雨来，骤还急，转低，细复密，一寸寸沾了陆瞻的圆领袍。车停在几丈远的西角门，他站在院墙，像是在等黎阿则架车过来。

实则在等什么，他瞒不过自己去。他得承认，尽令他更加绝望，可这绝望里又生丝丝缕缕的喜，像这零落雨丝，安抚了他总是的。

他想抬去看夜空里坠落的雨，却看见油纸伞的边缘，将他的个罩在其中。

回首则是芷秋透过脂粉笑得有些憔悴的脸，“陆大人，怎么连伞也不打？淋了雨可是要着凉的。”

陆瞻由她举得的手里接过了伞，反将她整个罩住，答非所问，“你好像永远喝不醉？”

“习惯了嘛，”芷秋仰着脸笑，两弯弯的月桥照亮了整个雨夜，“烟雨巷的姑娘，没有几个会喝醉的。你怎么还不走？”

他睨着她，淡淡的笑意是今夜金樽檀板之上一切虚假的笑容都无可比拟的，“等车过来，你的车呢？”

正好黎阿则驱而来，着雨车，“爹，咱们走吧。”

墁青砖上业已汇集了细细的渠，沾了芷秋的绣鞋与衣裙。但她仍旧由伞退来，用梅形纨扇挡在，“陆大人，你先走吧，我的车在角门上，我走过去。”

她刚转过提裙预备着跨过一条沟，却猛地一翻，脚离了地。仰一瞧，陆瞻半个罩着她，正稳稳当当地将她勾着弯儿抱起，“陆大人，你这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