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6/6)

“这话很透彻。不过，今日大患在国会。必先有代表民意的国会，始足以产生负责任的阁。以中国的民智而言，此恐非一蹴可就。”

“此自是实，然而万里之行，起于跬步；不有一画，孰开天地？”康有为将“圣人”的吻又拿了来，“我去国十有六年，居国、墨西哥、加拿大两年，后来久居瑞士、瑞典，凡七游法、八游英、一游牙，至于意大利、比利时、丹麦，频游不记数。逐客生涯，无所事事，唯以考察政治，为我专业。以为人君，百尔所思，不如我见闻之切，筹思之。今日保中国兼保大清，舍虚君共和制，别无他途可循，是故名为复辟，实在是再造共和。”

徐世昌极为沉，心想不让皇帝掌权，而为有名无实的虚君，这话在力谋“恢复祖业”的宗室及大清“忠臣”就听不耳。推行责任阁制，自为段祺瑞所乐闻，而阁“对国会负责”则必为段祺瑞所反对。康有为的复辟主张，恐怕很难行得通。

转念到此，不觉又想，将来阁总理由国会产生，自然是多数党党魁任。现在的多数党是国民党，但已四分五裂；其次是研究会，梁启超、汤化龙还有被推为阁总理的可能。至于我东海徐某，只怕此生休想了！

这样一想，连他也反对康有为的虚君共和制了。不过，此人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，千万得罪不得，因而装很倾服的神说：“听君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。保中国兼保大清，苟能如此，实为无上上策。”

这是完全赞成虚君共和制的态度，康有为表满意，觉得大事着实有可为，一回到上海，立即着手草拟复辟后的诏书，犹如当年行“新政”那样，凡百制度，重新更定。一个阜民康的虚君共和制的“中华帝国”，逐渐在他脑海中建立起来，虽是空中楼阁，居然金碧辉煌，自己都觉得很过瘾。

到得五月初，潘博衔命到上海来请康有为到徐州，说“辫帅有大计要跟老师请教”。

“大计”当然是复辟。据说时机快成熟了，国会与阁，为了对德宣战问题，搞得火不容，双方都不惜决裂。国会想倒阁，而阁想解散国会，结果搞得两败俱伤，群龙无首，便正是“顺天应人”，取消共和，恢复帝制的日到了。

“辫帅说，今天谈主张复辟，只有老师够资格。东海虽然位尊，可惜不纯。再者，东海主张复辟，自不免有权制思想，不比老师廓然大公、动机纯正。所以一定要等老师到了徐州，辫帅才能决定是不是京。”

这番恭维，使康有为有知遇之，当即在潘博陪侍之，专程抵达徐州。张勋亲到车站迎接，用彩呢大轿将他迎衙门，张盛筵款待。酒阑人散，邀“签押房”，报告了署的形，请康有为“教诲”。

“此是千秋大业，有六事请将军注意。”康有为逐一列举，首先申明保中国为主、保大清为次的宗旨；其次提实行虚君共和制的要则。问张勋是否能领会。

“这番理很，要慢慢去会。反正请你老来，就是要跟你老讨教。”

这话有些模棱，但替他想想，也只能如此回答。康有为便说：“以要谈到用人行政了。既为国家办此事，自不宜争政权。国务总理一职，应当请徐人担任，各省军政官，暂勿更动。此宜请将军注意者三。”

“是，各省一律不动。”

“徐州现有兵三万，宜调一万京；一万留徐州，以保本；另外一万，分布济南、德州间，守住津浦路；再调关外冯德麟一师，守京榆路。兵少，无从镇摄。此宜请将军注意者四。”

“关于用兵方面，你老请放心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