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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 夙愿

“天之，损有余以补不足；人之，损不足以奉有余。”

中朝左思曾作诗叹，诗云：“郁郁涧底松，离离山上苗。以彼径寸，荫此百尺条。世胄蹑位，英俊沉僚。地势使之然，由来非一朝。”1

因此，世家弟颇于此建造别院。

去年闰月发生了一场地动，还没等人们从地动的余波中反应过来，便又有暴风现，一时毁坏了不少房屋，死伤了无数贫民。

他们来得太晚了，江左沃的土地，已经全是三吴旧姓与侨姓士族的中之。

地势使之然，就像山的平民，也像她此行要找的北府旧将——纵然努力拼搏，练就一本领，但却只因并非世家，便只能受人驱使，晋升无望。

与贫民们破陋的草棚茅屋相对的，是北固山上世家大族五步一楼、十步一阁的庄园——包括郗岑自己的。

以至于如今郗归从船上看去，只觉一路所见田宅都破败不堪，不知平民百姓是如何捱过冬天的。

船终于靠岸。

二月的风仍然带着丝丝冷意，可那些劳作的平民百姓，却只穿着单薄的短褐。

“民生疾苦”这四个字，第一次在郗归脑海中有了确切的形象。

郗归曾看过家里每年在京民上的钱，金额可称大，然而结果却是，只能让他们过上这样勉糊的生活。

这些庄园设计巧、用料扎实，虽然接连经历了几场地震，却仍旧稳稳地矗立在山间，与山民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宛如人与人的命运，有人生来便在山上，有人却攀爬一生，仍在谷底。

而他们自己，又不愿意卖为，所以只能苦苦支撑。

而在世家之中，也只有男可以建功立业，如郗归这般的女，只能安于后宅，任人摆布。

这是郗岑过世后，

一个孩赤脚在大人边跑来跑去，即使隔着不短的距离，郗归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脸颊。

之后的三个月里，江南又再度接连发生了冰雹、地动、暴风等一系列灾害。

所以他们只能在贫瘠的土地上，一年又一年地播，然后收获极少的粮和希望。

不过，郗归如今有了郗岑留的私兵，便有了与那些贵族男谈判的底气。

见面都没有见。

四十年间，郗家资帮助二十余万民在京、晋陵一代安家，教他们开垦田地，在此谋生。

可是，却仍然无法让这些人吃饱穿，抵御灾害。

距离永嘉南渡，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。而平郗氏，也已在京经营了四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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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些人迢迢南渡，大多已经散尽家财。

北固山横枕大江，石嵯峨，可谓钟造化之神秀，又有东吴甘寺这一“寺冠山”的名胜古迹。

车缓缓驶动，在辚辚的声响中，一行人到了渡，先后登上官船。

那些从北方一路跋涉而来，在江左重建家园的人们，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——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房屋，繁重的劳作，还有单薄的衣衫。

人类群资源分的不公，往往比天灾本更加持久，也更加难以撼动。

几场不大不小的灾难，就足以摧毁他们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