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酒(2/3)

他陷在窗边的扶手椅里，膝上摊着瓦莱里的《海滨墓园》，他读得很慢，指沿着诗句抚过，如同在摸人的脊线。

窗外不再是福煦大的梧桐树，也不再有翔着的纸飞机，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，远隐约传来闷雷般的炮火声，军更近了。

他会像那些英国小说里描写的那样，在走廊影中安静等待，直到那位淑女哭到疲力竭。然后才迈着恰到好的步伐上前，微微欠，用最标准的柏林音轻声询问：

“回官邸。”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不过是又一场例行安全检查，而不是在夜里窥探同僚未婚妻的私密时刻。

“需要帮助吗？”

如熔岩般过咙，他闭上，受那自般的灼烧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再漫步回到桌前。

被他自己捻熄了。倒不是于什么尚的德，而是某更晦涩的绪，如同孩童舍不得毁掉心的玩，哪怕那玩从不属于自己。

再度睁开时，那双琥珀的眸里，所有暗涌都沉去，只剩西伯利亚荒原般的虚无，书房的门悄然掩合，将那团光连同那幅画，彻底隔绝在外。

施密特来时，君舍正读到这一句，他没抬，叁秒钟的沉默刚好够他读完一节诗，才懒懒掀起帘。文件夹已经躺在办公桌上，最上面那份贴着猩红标签，最优先级。

多么讽刺的画面，他该离开了，立刻，上，理智与那残余的面都在低声促。

Le  vent  se  lève...  il  faut  tenter  de  vivre.

为克莱恩泪，在思念中轻轻颤抖。

第二页，柏林来电，措辞委婉。通知他“分职权临时移沃尔夫中队”。他扫一，嘴角勾了勾，将纸，在掌心成一团，扔向角落垃圾桶。

君舍闭上了睛。

然后是国际电报

Je  suis  assis  dans  l'ombre me  un  mort.

风起了……必须努力活去。

几天后的办公室，烟灰缸里堆着一层烟。

纷思绪被属的敲门声打断。

第一页是例行军，巡逻队在玛黑区遇袭，黑市的面包价格爆涨叁成，某位维希政府官的妇私藏英国电台……目光飞快掠过这些字句。

两指拈起红签文件。

此刻，他忽然想起瓦莱里诗中的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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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里的君舍并没在办公，黎陷落已是倒计时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注定在几天后成为废纸。

诗集被搁在桌面，男人又走向酒柜，手指越过苏格兰威士忌，径直取一瓶没标签的伏特加——那能烧穿一切虚饰的俄国货。他斟至杯沿，仰一。

某个瞬间，一个念幽灵般脑海：若他是个真正的绅士，此刻该如何行事？

车拐过街角时，男人忽然狠狠掐灭烟，火星嗤地一声在晶烟灰缸里迸灭。

可军靴像是在了地板上，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，看着她抬起手，那双手曾经灵巧地为他包扎过伤的手，指尖掠过角。她在哭，没有啜泣，没有噎，但确确实实，在泪。

回到车上，麦克斯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，棕发男人靠座椅，火光照亮了他雕塑般的侧脸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望，连惯常的讥诮都消失了，只剩理完第一千份文件后的麻木。

我坐在影里，像一个死人。

纸团撞在桶沿，嗒一声弹开，落在波斯地毯上。他没去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