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(2/2)

梁员外已死去多时。

只是今日之后，他再也不信神佛了。

再然后，山雀带他逃了松庄，逃去了南方。

他躲山神像的案几里，从前天天立在神像肩的雀鸟早就逃了。梁安被烟熏得昏昏睡，他曾以为自己的命大抵也要结束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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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岁丁酉夏，疫疠横行，大火，死者众。”

然后是冲天的火光，与夜空中划过的染火的箭矢。十岁的梁安从睡梦中惊醒，慌张无措地冲梁员外的卧房，自父亲病重后，他再没能踏这间屋，重的药味熏得他不过气来，可也掩盖不了床上人枯朽骨的气息。

匆匆赶来的家拉着他往外面跑，可四的大火堵截了他们的去路。梁安已经忘了年迈的家是如何推开自己，他又是如何在熊熊烈火中找一条去路。

但这一回，他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。

喻凛从重华仙尊的记忆碎片挣扎来，耳边就是空灵幽怨的群鬼低语。

可是他却活了来。

风声哀恸，跃的火上仿佛生了一张张几吃人的可怖嘴脸。

之后的事，便如同传闻中的那般，拜散修，取剑，名扬四海，陨落于天劫之。

松庄数千人的悲离合，不过一句“大火，死者众”。

母亲病重时，他日日来灵犀庙中祈福，后来疫病来袭，灵犀庙中的香火更是袅袅不绝。可是祈祷的人愈来愈少，檀木的味逐渐被令人作呕的苦味与刺鼻的艾草味取代。直到有一日，庙中的钟声也再未响起。

他重新编撰了一本《松庄镇志》，但说起来，也不过是他的一些少年往事与那围困城中的痛苦三月。待他死后，神魂散于天地，唯有一抹执念，松庄的一砖一瓦，眠于这座破败萧索、饱经风霜的小镇。

火一直烧到第三天清晨才渐渐停歇，他走过街巷尾的断残垣，回到只剩废墟一片的梁宅，等来了那只山雀。

会被送到城外掩埋，后来则是草草一裹，随意丢弃，再没有人过。

不知是冥冥之中自有庇护，还是他本就命不该绝。

山雀与他一同修行，伴他左右。可少年时的那场烈火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，无数次午夜梦回，总能听见邻家阿妹撕心裂肺的哀嚎，街巷老嬷痛彻骨髓的，还有火光中依旧睥睨众生的山神像。

最后，他跑到了灵犀庙前，被巷中的尸绊倒，再也跑不动了。

某年游历时，途经故土，曾经闹的小镇冷寂森似鬼城，放望去皆是雨与时间洗不去的焦黑。百里外的州府中留有一本县志，对松庄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