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晨钟暮鼓无炊烟(7/10)

有些视线模糊，仍是转望向南方，轻声笑：“顾前辈，当初不敢与你说，我家乡竹楼有人说我们这撼山拳尽是些土腥味，不怎样，也就拳意本还算凑合。我方才这一拳，便是他传我的。顾前辈请放心，当年我便不服气，等我这次回到家乡，一定要与他掰扯掰扯，如今是金境了，怎么都能多挨两拳，可以多说两句。”

狮峰山主黄采，站在开山老祖李柳边，轻声笑：“陈先生这一拳去，狮峰算是彻底名了。”

李柳难得在黄采面前有个笑脸，：“黄采，你不用刻意喊他陈先生，自己别扭，陈先生听见了也别扭。”

黄采知晓自己师父的脾气，了。

有一世，李柳随手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孩，让他随便磕了三个，便算是收为唯一的嫡传弟，后来师徒两人，就在狮峰开山立派。李柳兵解离世后，当时刚刚成为年轻金丹境地仙的黄采便挑起了大梁，狮峰在剑修如云的北俱芦洲屹立不倒，当年那个瘦如竹竿、脑袋大、瞅着有意思的孩，最终也成为北俱芦洲著名的大元婴。

李二突然说：“他上四件法袍，除了最里面那件还算好，其余三件，不太吃得住拳，破损得有些厉害。”

还好，陈平安在撑船返回渡之前，脱掉了那些已成累赘的法袍，尤其是最外面的那件彩雀府法袍，不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登拳。很快，半座北俱芦洲都要听说狮峰了个喜穿娘们衣裳的纯粹武夫。

陈平安这一拳打散金云海，将一份重武运留在北俱芦洲。先前李二得知陈平安的决定后，没有刻意与陈平安多说一些幕，没必要，说了反而巧成拙，兴许会让陈平安拳多一丝拳意杂质。他只说心生应的那一小撮北俱芦洲武之巅的九境、十境武夫，都会到几分快意，无论这些宗师自如何，武德低，都要对今日狮峰山巅的这个年轻人，生几分敬重，一洲之地的大小武庙，都会对此人心怀恩。不说别人，只说与狮峰黄采熟悉的儒家圣人周密，便要看陈平安一，觉得对自己的脾气。

李柳想起先前陈平安的哨穿着，忍着笑，柔声：“我会帮着陈先生修补法袍。”

李二呵呵笑。

李柳无奈：“爹，瞎想什么呢？”

李二说：“没瞎想，就是觉着山就有酒喝，兴。”

陈平安晃晃悠悠，一次次踩在飞剑初一和十五之上，最终飘然落地。

李二说：“先在山上养伤半旬，等你稳固了金境，我再帮你开开骨，熬一熬魂魄。每破一境，一座人小天地，便有诸多武夫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变化，趁打铁，比较稳妥。”

陈平安苦笑：“李叔叔，我这会儿目眩，一想到练拳，就犯困，容我缓缓，先缓一缓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
李二笑着摆摆手。

陈平安与黄采抱拳，致歉：“一直没有机会谢黄山主。”

黄采摇：“陈公不用客气，是我们狮峰沾了光，暴得大名。陈公只安心养伤。”

陈平安脸古怪，告辞离去。

李二也火速山。

李柳站在原地，说：“暴得大名？这不是个贬义说法吗？黄采，当年就要你多读书，光顾着修行了？听说你与鱼凫书院的山周密关系不错，能聊得来？”

黄采有些无奈，：“师父，我从小就不翻书啊。何况我与周山打，从来不聊文章诗词。”

李柳摇：“白瞎了小时候那么一颗大脑袋。”

黄采愣了愣，摸了摸自己脑袋，这才想起自己小时候，面黄肌瘦，大雪纷飞，沿途乞讨，然后就遇上了在大雪里缓缓而行的师父。

回忆起往事，黄采竟是有些说不话来。

当年自己年纪还小，追随师父一起远游，来到了这座山，当时并没有山名，灵气也一般，但是师父却选了此山作为开山立派之地。到了山巅，她瞥了边的孩，突然就说以后这里便叫狮峰了。

当时师父难得有些笑意。

黄采这辈都会清清楚楚记得这一幕。

李柳转过，看着辛苦守着狮峰这份家当的老人。狮峰不过是她的遗留府之一，甚至还不如龙天的南薰殿重要。之所以一家三会在这里落脚，只不过是李柳看上了山脚那边的安宁小镇，娘亲若是在那边市井开间铺，不会太过陌生。这其实与狮峰和黄采，几乎没有什么关系。

但是不知为何，看见当年那个瘦猴儿似的大脑袋孩，这会儿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迟暮老人，李柳破天荒有些细细碎碎的小小伤。黄采资质并不算太好，脾气太犟，修行路上，厮杀过多，在北俱芦洲照顾一座祖师堂，并不是一件轻松事。本来有希望跻玉璞境的黄采，在历史上多次面对剑修问剑、攻伐，死死护住狮峰祖师堂不被摧毁，不愿低，积攒了诸多遗患，大战过后的补气府，无济于事，今生便只能滞留在元婴境了。

其实李柳第一次重返此山的时候，便对这个弟很不以为然，一座可有可无的狮峰祖师堂算什么？哪怕倒塌了，成为废墟，不再重建，又如何？黄采如果不那么多心思去栽培嫡传弟，不去耗费心力力为狮峰开枝散叶，而是选择自顾自修行，一门心思破境，跻了上五境，说不定还能得到她李柳的一份重宝赏赐。不是不知黄采的用心用意，事实上她一清二楚，只是以前本不在意。

可是这一刻，李柳就是有了些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