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(2/2)

他摇摇：“五分钟过半辈。等到灯光刷一再亮，表演结束，客人又开始舞。我转看看，桌上那帮人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得一个不剩。”

“终于有一天。‘我’变成‘我们’。我们知你有勇气，但刺杀大憝，总要志在必得。我们要试试你。看你有没有胆量，看你有没有杀气。”

“果然胆包天。”我呵呵笑起来。

把我拉到戈登路古琴轩，车上楼席。”

仇，帮她杀掉仇敌。”

“2666。没什么用，我后来到工局查过，这个牌照从来就没发过。

“是家川菜馆吧？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再也找不到她。平地消失。静安别墅那里，收拾得净净，家上全是灰，像几十年没人住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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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说要去杀人？”我又一次提醒他。他有一让人无法捉摸的幽默，把杀人、艳遇和古怪搅在一起，没没脑。

“说还早。围坐无话，都是闷吃喝。吃到九钟，有人突然起。大家门上车。又把我拉到开纳路新新舞厅，他们是熟客，认得舞女。几圈来就到十一钟，捕房规定十二钟娱乐场所关门。又起坐车向西去忆定盘路，寻到一家俱乐。门有两个大汉，不像单单舞的地方。沪西歹土三不，多有这类样。门刚坐，正好十二。客人纷纷落座，夜里到这钟，照例有表演。舞女穿着裙，排成一行，手挽手踢，越踢越。又来几个肚舞。等这个结束，灯光齐暗。慢慢又有亮光，不知什么时候，舞池中站了个外国女人，一条裙密密裹到脚踝。等音乐声响，才发现那裙就是十几绿绸。她跟着音乐转圈，绸带就一掉去。全场只有一盏灯，她在光圈中转。这时候有人一支枪到我手上，低声对着我耳朵说：‘右手三号桌，两个男人，先打胖。快，她要转五分钟。’暗地里看见说话的人朝舞池中扬扬。”

“这几年上海作兴吃川菜，中央在重庆，吃川菜，等于和中央同甘共苦。川辣上火，要去杀人了，吃川菜比较合适。一想到上要去杀人，心就往沉。这顿饭吃得不知味，平生少有。满腹心思，只吃了一碗炖鞭。乌漆托盘上一方一圆两件。砂锅有槽密封，揭盖分，炖得如胶似冻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牌照号你记得么？”

“她没有送我楼。天，整整一午，她的薄褂和碎底绸让我给团皱得不成样。扣掉了一只，脚又扯破，不像平时，她没有生气。我觉异样。停一辆汽车，没人招呼，事先说好，看清牌照就上车。”

“你开枪了么？”

他停顿片刻，看着烟灰掉落到地板上，咙不断咽动着，好像回到那天傍晚，仍在拼命压制心的恐惧，召唤那遥不可及的勇气。

“她总是在最后一分钟突然变得庄重，让人动弹不得。如果那天我看起来不太起劲，兴致消沉，她倒特别亲昵，靠近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