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豈曰無衣(4/4)

这是秦始皇时期的歌。

这是他打的江山，他铸就的铁军，他留的魂魄。

「岂曰无衣？与同泽。」

「王于兴师，修我矛戟。」

「与偕作！」

楚军的士兵握了手中的戟，却没有人敢向前一步。他们听着这歌声，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包围一群降军，而是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
歌声越来越亢，像是要衝破乌云，直达九霄。

「岂曰无衣？与同裳。」

「王于兴师，修我甲兵。」

「与偕行！」

最后一个字落时，旷野上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——

「将军！我们打回去！」

「将军！我们可以换皇帝！」

「将军——！」

章邯站在远的营帐前，闭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嘴在颤抖，指甲掐掌心，鲜血顺着指滴落。

他听见他们在喊他。

他听见他们在等他回。

他听见他们还在相信——相信他能带他们回家。

可他不能回。

他不敢回。

「将军……」

边的亲信低声唤他，声音哽咽。

章邯没有睁，只是从咙里挤几个字：「……别看。」

风更大了，歌声却渐渐小了。

不是因为他们不唱了，而是因为——唱的人，越来越少了。

一个声音突兀地断掉，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咙。

第二个、第叁个、第十个……像是风中的烛火，一盏一盏熄灭。

「岂……岂曰无衣……」

有人还在唱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却还是固执地唱着。

「与…………同……袍……」

歌声断断续续，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代遗言。

「王于……兴师……」

又一个声音消失了。

「修……我……戈……矛……」

只剩几十个人还在唱，声音越来越轻，轻得像风，像叹息，像最后一气。

「与……同……仇……」

最后一个音符落时，旷野上再也没有歌声了。

只有风。
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
只有远偶尔传来的、压抑到极致的低泣。

章邯终于睁开了。

他看见那二十二万盏灯火，一盏一盏熄灭，像是一片被风散的星海。

他看见那些曾经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将士，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，至死没有放手中的戈矛。

他看见那个喊「将军，我们打回去」的年轻人，在最后一刻，还在望着他的方向。

章邯跪了来。

膝盖砸泥泞里，溅起冰冷的。他没有哭，只是低着，像一尊被掏空灵魂的石像。

后的亲信听见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